怀揣着攻克技术难关的喜悦和让生产线尽快落地的迫切,我们一行人告别了热情挽留的上海轻工机械厂领导和老师傅们,登上了返回山西的火车。
与来时的沉重压抑不同,归途的心情明显轻快了许多。杨振华抱着厚厚的、沾满油渍的设计图纸和改进笔记,如获至宝,一路上都在和许国、郭涛两位专家低声交流探讨着怎么优化原有设计。
许国,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戴着厚厚的眼镜,是精密机械方面的行家。
郭涛则稍年轻些,身材壮实,言语不多,但一提到液压和气动传动,眼睛就发亮,是实践操作的一把好手。
这两位,是我费了不少唇舌,结合杨振华的力荐,以及“茶煮匠”项目展现出的潜力和诚意,才从上海厂“暂借”过来的宝贵人才。
“浩哥,这次真是开了眼界。”小林坐在我对面,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此行的心得,“原来解决问题,不一定要盯着最尖端的东西,结合实际,用现有的条件创造出可行的方案,同样了不起。”
我点点头,欣慰地看着她:“这就是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小林,你悟性很好,以后基地的文字宣传和技术档案管理,你要多担起来。”
小林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用力地“嗯”了一声。
赵师傅则靠着车窗,眯着眼,嘴角带着笑意,似乎还在回味虬江路“淘货”的乐趣,以及车间里众人合力攻关的火热场面。
车轮滚滚,载着希望,也载着即将在黄土地上响起的机器轰鸣,向北疾驰。
几天后,火车终于抵达太原。我们没有在市区过多停留,将部分从上海带回的零配件和资料安顿好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韩家村。
还未进村,远远就看见村口那熟悉的歪脖子树下,聚集了不少人。
等到骡车走近,才发现是李书记、赵炳文赵叔,以及村里不少乡亲都在那里等候。
“浩娃子!回来啦!”李书记嗓门洪亮,第一个迎了上来,紧紧握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着,“好!好!精气神不错!上海的事儿,赵经理那边都传话过来了,干得漂亮!给咱韩家村,给咱山西长脸了!”
“是啊,浩子,听说你们用土办法把外国机器修好了?”赵炳文赵叔也激动地拍着我的胳膊,他身后,许多村民都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好奇与期盼。
“谈不上修好,是绕过去了。”我笑着解释,把杨振华和许国、郭涛两位专家介绍给大家,“多亏了杨振华和上海的老师们,还有许工、郭工愿意来帮我们。”
寒暄过后,我迫不及待地提出先去看看改建好的深加工基地。
基地规模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原本的院墙向外扩了一大圈,崭新的红砖墙圈起了一片足有十几个打谷场大小的区域。高大的厂房是赵炳文赵叔旗下的建筑队照着我画的苏式厂房的样式盖的,虽然比不上上海那些大厂的气派,但在这黄土高原的村庄里,已算得上是宏伟建筑。
厂房屋顶铺着暗红色的机制瓦,墙壁粉刷得雪白,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标语写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阳光下,整个厂区显得格外整洁、充满力量。
赵叔一边引着我们往里走,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按照浩子你走之前的交代,我们把原计划放三条生产线的地方,扩成了能放十条!地基都打好了,特别加固过,保证机器稳当。水电都重新拉了线,管够!这边划给‘双汇’生产线,那边留给‘统一’……看,这预留的管道接口,都是为以后增加设备准备的……”
厂区内部分区明确,通道宽敞,水泥地面平整如镜。高大的窗户保证了充足的采光,预留的设备基础墩座排列整齐,等待着机器的降临。空气中还弥漫着新鲜水泥和石灰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名为“希望”的气息。
我心中感慨,在我奔波于上海解决问题的这段时间里,家里的同志们一点也没闲着,将基础打得如此扎实。这就是集体力量的体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竭尽全力。
“赵叔,辛苦您和李书记了!这基地建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由衷地赞道。
李书记哈哈大笑:“这有啥辛苦!看着这厂房一天天起来,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着你们的机器来了!”
机器,很快就来了。
几天后,由数辆解放牌大卡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韩家村,车上满载着从上海拆卸、打包运来的生产线组件。
这壮观的场面,几乎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孩子们兴奋地跟着卡车奔跑,大人们则站在路旁,指着那些用油布包裹、形状各异的铁家伙,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叹。
“好家伙,这么多铁疙瘩!”
“这得值多少钱啊!”
“咱韩家村,真的要鸟枪换炮喽!”
卸车、搬运、定位,成了一项艰巨而光荣的“大会战”。村里的壮劳力几乎全体出动,在赵叔的统一指挥下,喊着号子,利用滚木、撬棍、手动葫芦等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沉重的部件一一挪进厂房预定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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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工和郭工现场指导,确保万无一失。杨振华则带着韩家村的两名技术工人,开始对照图纸,清点部件,准备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