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杯,”我再次将酒满上,神情变得庄重,“敬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敬我们即将奔赴的四面八方!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颗颗种子,党和国家把我们撒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愿我们,不忘初心,不负此生!”
“不负此生!”这一次,杯盏碰撞的声音更加有力。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李大川开始畅想如何在黑土地上推广新的玉米品种,说要让老家屯子的亩产“翻它个筋斗”;陈致远则认真地向我们请教,如何能把枯燥的技术课讲得生动有趣,让学生们真正爱上机械;张建军更是激情澎湃地描绘着他的新闻理想,说要写出能“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文章。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波澜起伏。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他们每一个人,都将被这洪流裹挟着,走向未知的远方,经历各自的荣光与坎坷。
有些话,我不能明说;有些担忧,他无法直言。但我希望能用自己的方式,给他们一份或许能护他们一程的“礼物”。
我放下搪瓷缸,弯下腰,从床底下取出那四套用牛皮纸包好的书,小心翼翼地拆开。
“兄弟们,”我的声音不高,却让热闹的谈话戛然而止,“临别在即,山高水长。没什么贵重东西送你们,想了很久,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套书。”
三人疑惑又好奇地看着我手中的书。当看到那醒目的红色封面和“毛选”几个字时,都微微怔了一下。
我依次将书递到他们手中。
“浩子……这……‘实事求是,因地制宜’……你放心!”他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俺李大川回到那旮瘩,肯定一步一个脚印,绝不搞‘放卫星’那套虚的!”
陈致远看着“精益求精,厚积薄发”八个字:“搞技术,来不得半点浮躁。浩子,你的话,我记住了。”
张建军反复品味着“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这十个字:“浩子!知我者,你也!这话,就是我张建军的座右铭了!你放心,我这支笔,只为人民鼓与呼,绝不写那些阿谀奉承、违背良心的玩意儿!”
我看着他们,知道这份礼物送到了他们心里。我趁势端起酒瓶,一边给他们斟酒,一边用看似随意的语气说道:
“现在国家建设日新月异,形势发展也快。
咱们到了新岗位,肯定都憋着一股劲,想大干一场。
积极投入工作是本分,但也要多学习,多思考。”
我指了指他们手中的《毛选》,“这套书里很多文章,比如《实践论》、《矛盾论》、《反对资本主义》,都把调查研究、群众路线、独立自主的道理讲得很透。
以后工作中遇到难题,心里感到困惑的时候,翻一翻,或许就能找到方向。”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声音也压低了些:“咱们国家底子薄,不容易,前路肯定会有风雨,有波折。
但无论遇到什么风浪,咱们心里都得有根主心骨。
要相信我们党是伟大的,有能力克服一切困难;要相信我们的人民是智慧的,他们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要相信咱们国家的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我端起自己的搪瓷缸,环视三人:“所以,保护好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坚持真理,修正错误。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真正地、长久地为人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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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李大川首先打破了沉默:“浩子,你的意思,俺懂!俺就是个学农的,俺的战场就在地里。把地种好,多打粮食,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这就是俺最大的任务!”
陈致远:“做好本职工作。为国家造出好机器。”
张建军:“追求真理,尊重事实。这是我的底线。”
“好!”我再次举起杯,“为我们各自的战场,干杯!”
“干杯!”
酒意微醺,夜色渐深。那瓶汾酒已经见底,花生米和饼干也早已吃完,但四个人都没有睡意。
张建军:浩子,你说咱们十年后会是什么样?
我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轻轻摇头:十年...太远了。我只希望十年后,我们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俺肯定能!李大川拍着胸脯十年,够俺培育两个新品种了!到时候请你们去东北,吃俺指导种出来的超级大玉米!
陈致远笑了笑:十年后,我应该能带出几个不错的学生,或许还能参与一两个重要的项目。
我要写出能进教材的文章!张建军豪情万丈,让以后学新闻的,都知道我张建军的名字!
我看着他们,心中既温暖又有些酸楚。这些青春的誓言如此美好,却又如此脆弱。我深吸一口气,说:不管十年后我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希望我们都能记住今晚的话,记住我们为什么要出发。
那必须的!李大川重重地点头。
一定。陈致远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