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响应国家号召之据理力争

又交流了一些细节后,冯局长和耿科长便离开了。送走他们,我们三人心情更加沉重,但也更加清晰。这是一场硬仗,但并非没有胜算。

一夜无话,但无人安眠。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我们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地区商业局的小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中间一张长条桌,铺着绿色的绒布。已经有一些人到了,泾渭分明地坐在桌子两侧。

我们被引导到一侧坐下。对面,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戴着深色边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他面容严肃,嘴唇紧抿,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手指不时在上面点点划划。不用介绍,这就是罗永年。他身边坐着几位同样表情严肃的随行人员,应该是红星厂的技术和行政干部。

我们这边,除了我们三人,冯局长和耿科长也坐在了我们一侧,这无疑给了我们巨大的心理支持。地区商业局的几位领导坐在主位,主持会议。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地区局的一位副局长主持会议,简单开场后,便请红星厂方面先陈述意见。

罗永年扶了扶眼镜,没有拿稿子,直接开口,声音洪亮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各位领导,同志们!关于韩家村大队茶叶蛋技术的问题,我们红星副食品加工厂的态度是一贯的,也是明确的!社会主义协作精神,要求我们打破门户之见,把好的经验、好的技术,无私地奉献出来,服务于更广大的人民群众!这是原则问题,是路线问题!”

他开门见山,直接拔高到路线高度。

“但是,韩家村大队的某些同志,却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错误认识!他们搞出了一套所谓的‘卤料包’、‘协作点’,实质上是在技术上搞封锁,在协作上设门槛!这是典型的本位主义、小团体主义思想在作祟!是与我们倡导的共产主义协作精神背道而驰的!”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们,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更有甚者,他们不顾组织程序,擅自下乡,与其他公社搞所谓的‘协议’,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是企图用既成事实来干扰上级的正确决策!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

他挥舞着手臂,语气愈发激昂:“他们口口声声说收的是‘成本费’,可这成本怎么算?谁说了算?这里面有没有隐藏的‘利润’?这种打着集体旗号,行市场交易之实的做法,难道不是资本主义经营倾向的苗头吗?!我们必须要警惕,要坚决制止!”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将他之前扣的几顶大帽子重重地砸了过来,会议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地区局的领导们表情严肃,冯副局长微微蹙眉,耿科长则担忧地看了我们一眼。

李书记的手在桌子下微微发抖,王会计紧张地推着眼镜。

按照事先分工,由我先做主要陈述。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将那份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打开。我面向主持会议的地区商业局领导,声音清晰而稳定:

“各位领导,我是韩家村大队的韩浩。首先,非常感谢领导给我们这个机会,来汇报我们韩家村在探索社队副业发展方面的一些实践和思考。针对刚才罗永年副厂长提出的几点质疑,我想从以下几个方面,向我们尊敬的领导们做一个详细的说明和汇报。”

“首先,关于我们探索的‘茶煮匠’模式,包括‘核心卤料包’和‘协作点’建设,我们的初衷和最终目的,绝不是罗厂长所说的‘搞技术封锁’、‘设门槛’。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更好地、更有效地、更可持续地推广我们的经验,带动更多的兄弟公社和社员群众共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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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阐述我们准备好的理论框架:

“我们认为,社会主义协作,不是简单的‘一平二调’,不是吃‘大锅饭’。真正的、富有生命力的协作,应该是基于明确分工、严格标准和合理核算的协作。我们韩家村,作为技术的先行探索者,承担起了制定标准、研发核心、质量控制的责任。这就像军队打仗,需要有统一的指挥、统一的装备和统一的战术纪律,才能形成强大的战斗力!我们提供‘核心卤料包’,就是在提供标准化的‘弹药’;我们建设‘协作点’,就是在培训合格的‘作战单元’!这难道不是更高级、更有效率的协作形式吗?”

我看到地区局的一位领导微微颔首。

“其次,关于‘成本费’的问题。”我转向王会计示意,他立刻将那份详细的《成本构成说明》复印件递给了各位领导。

“这绝非罗厂长臆测的‘隐藏利润’或‘资本主义交易’。这份成本,是我们韩家村大队会计和社员代表,一笔一笔,根据实际耗费核算出来的。它包括原材料的采集收购成本、社员的劳动工时成本、燃料损耗成本、以及必要的集体提留(用于技术研发再投入和设备更新)。我们收取这个费用,是为了保证我们集体财产的价值得到体现,保证这项事业能够良性循环、不断扩大再生产!如果无偿调拨,试问,我们韩家村社员投入的劳动价值如何体现?我们集体投入的物力财力如何补偿?这项刚刚起步、前景良好的事业,岂不是要因为缺乏持续投入而夭折?这难道符合社会主义按劳分配和多快好省的原则吗?”

我适时地抛出了反问。

“我们认为,尊重价值规律,进行严格的经济核算,正是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优越性的体现!是为了避免浪费,提高效益,保护和发展生产力!”

“最后,关于我们主动下乡帮助兄弟公社建设‘协作点’。”我语气诚恳,“这更不是‘无组织无纪律’,而是我们韩家村大队党支部和全体社员,在初步取得成绩后,怀着对兄弟公社的深厚情谊,积极响应‘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先进帮后进’号召的主动作为!我们看到兄弟公社有需求,我们有经验,难道要坐等上级文件,眼睁睁看着机会流失,看着群众继续受穷吗?共产党人最讲认真,最讲究实事求是和主动负责!我们这样做,正是为了避免官僚主义,把好事办好,实事办实!柳林公社、石泉公社的同志们可以证明,我们的帮扶是完全无私的,除了核心料包按成本价供应,所有的技术、人力、甚至部分物料,都是无偿支持的!我们所追求的,是大家共同把‘茶煮匠’这个代表着质量和信誉的集体品牌维护好、发展好,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我的陈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有理论高度,又充满了实践的泥土气息,更重要的是,始终紧扣着社会主义的政策和精神内核。

罗永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我话音刚落,他立刻拍案而起:“强词夺理!你这是偷换概念!把资本主义的生意经,包装成社会主义的协作论!领导,他们这是在歪曲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