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 】

城隍庙区域，此时已是人声鼎沸。飞檐翘角的古典建筑，香烟缭绕的城隍庙大殿，九曲桥上摩肩接踵的游客，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各色小吃店、工艺品摊位，构成了一幅远比南京路更接地气、更充满生活热情的市井图画。空气中混杂着南翔小笼的肉香、宁波汤团的芝麻香、五香豆的调料香，以及各种人潮涌动的气息。这里的管理显然不像南京路大商店那么严格，偶尔能看到一些提着篮子兜售茉莉花、白兰花的老太太，或者推着小车卖糖人、面塑的手艺人。

我们选择了一个靠近九曲桥入口、人流密集但又不太显眼的角落。我让王波和韩瑞鑫作为主力销售，因为他们一个上海话流利善于沟通，一个性格外向有感染力。我、李晋生和韩东青则在稍远处策应，观察情况。

起初，两人还有些放不开。王波用上海话吆喝了几句“山西特产，香酥琥珀核桃，甜蜜枣夹核桃，尝一尝看一看嘞”，声音不大，淹没在人声里，效果寥寥。

韩瑞鑫急了，鼓起勇气，拿起一包琥珀核桃，直接对着路过的一对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妻，用带着山西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同志，尝尝咱山西的山里红和核桃做的，又香又甜，不要票！”

那小孩看着油纸包里金灿灿的核桃，眼巴巴地不动了。年轻夫妻犹豫了一下，问道：“多少钱一包？”

“琥珀核桃一毛一包，枣夹核桃五分一个！”韩瑞鑫赶紧报价。

这个价格，相对于上海本地的糖果点心，并不算特别便宜，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关键是——“不要票”！

“不要票？”那男同志确认了一下，似乎有些心动。女人则更细心，拿起一包看了看：“包装挺别致……尝尝吧，给孩子买一包。”

第一笔交易完成！韩瑞鑫接过那一毛钱，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开了张，后面就顺利多了。王波的上海话吆喝越来越顺溜，他开始着重强调“山西风味”、“秘制”、“不要票”。韩瑞鑫则负责展示和找零，配合默契。

“哟，山西来的？枣夹核桃？有点意思哦！”一个上海老克勒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端详，“样子倒蛮登样（好看）的。”他买了一个，当场掰开尝了尝，点头，“嗯，红枣甜，核桃香，不错！给我来十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这位阿姨，尝尝我们的琥珀核桃，香酥甜脆，不粘牙！当零嘴最好了！”王波对着一位提着菜篮子的阿姨推销。

阿姨尝了一小块我们准备的试吃品（这是我坚持要求的），眼睛一亮：“嗯！是蛮香的！比食品店的山楂片有吃头！来两包！”

“不要票”和“好吃”成了我们最有力的广告。带来的几十包琥珀核桃和几十个枣夹核桃，竟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销售一空！刨去成本，净赚了差不多五块钱！这相当于一个普通上海工人几天的工资了！

看着空荡荡的篮子和鼓起来的零钱袋，我们五个人站在城隍庙喧闹的角落，激动得差点抱在一起欢呼。

“浩哥！我们成功了！真的卖出去了！还赚了钱！”韩瑞鑫声音都在发颤。

王波也满脸红光：“我就说嘛！咱们的东西，有戏！”

李晋生看着手里的钱，感慨道：“这比记多少笔记都管用啊……”

然而，就在我们沉浸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中时，麻烦，如同计划经济的影子，如期而至。

一个戴着红袖章、穿着蓝色制服的市场管理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脸色严肃。他先是打量了一下我们空了的篮子，又看了看我们几个明显不是本地小贩的穿着和气质。

“你们几个，是哪里来的？在这里卖东西？有营业执照吗？有食品卫生许可吗？”他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子弹射来。

气氛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