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厅长,”我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思考和汇报的姿态,“确实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这也是我在北京交流会期间,结合我们韩家村的实际,以及对我们山西不同地区情况的思考,慢慢形成的一点思路。”
我首先从最稳妥、最直观的角度切入:“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气候、土壤条件,对于种植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的选择和搭配是不同的。盲目推广单一模式肯定不行。我认为,第一步,可以立即以省里的名义,向各县、各地区发电报,先全面统计一下各地目前主要种植的粮食作物和经济作物的种类、面积以及大致的产量情况。做到心中有数,才能因地制宜。”
郭厅长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信息是决策的基础,这一点在任何时代都通用。
“其次,”我继续说道,抛出了我的核心建议,“关于培训和交流的地点,我有个大胆的请求,我希望能把主要场地放在我们韩家村。”
“哦?说说理由。”郭厅长来了兴趣。
“理由有三,”我条理清晰地阐述,“第一,韩家村现有的合作社设施,包括堆肥场、小型养殖场、蚯蚓养殖池、以及我们初步尝试的轮作和间作田地,可以最直观、最生动地向同志们展示什么是‘多种经营、循环生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第二,韩家村本身以及周边几个生产队,在我们合作社的带动和帮助下,也已经初步发展起来,形成了一个小范围的示范区,可以看到联动效应。第三,以韩家村为基地,有利于我们集中有限的优势资源,进行深度讲解和现场指导,效果会比在会议室里干讲好得多。”
我看到郭厅长眼中赞许的神色更浓了。
“至于交流学习的范围和规模,”我话锋一转,开始触及更实际的层面,“我建议,以公社为基础单位。每个公社选派10名左右有一定文化基础、理解能力强、并且回去后能真正起到带动作用的骨干人员来参加。我粗略了解了一下,咱们山西大概有1398个公社左右(此为小说虚构数据),那就是接近人。这个规模很大。”
我适时地停顿了一下,让郭厅长消化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力,然后才提出解决方案:“我们韩家村一次性最多能容纳500人左右的集中培训和食宿。我们可以分批次进行,每批培训周期定为3天,集中讲授核心理念、关键技术和管理要点。这样算下来,大概需要3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完成全省范围的轮训。”
“住宿问题怎么解决?”郭晋安在一旁插话问道,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可以分散解决,”我显然早有思考,“韩家村本村可以负责接待200人左右,利用村里的空房。另外300人,可以分散安排在韩家村附近几个关系较好、条件允许的生产队里,由我们统一协调管理。这样也能带动周边村子,让他们提前感受到氛围。”
“更重要的是,”我加重了语气,“这次交流学习,不能仅仅是听听看看,回去各自摸索。我认为,应该赋予它一定的行政推动力。省里最好能下发一个明确的文件,将这次培训与具体的生产任务挂钩。”
“具体说说。”郭厅长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显然意识到了我这话里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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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设想是,”我清晰地列出要点,“要求各公社参加培训的人员,回去后必须立即动员本公社力量,优先选择一个基础较好的生产队作为试点,开始着手进行三项基础工作:”
“第一,大规模、规范化的堆肥工作。收集人畜粪便、秸秆、杂草等一切可利用的有机废弃物,采用我们推广的高温堆肥法,为来年的春耕备足底肥,这是改良土壤、提升地力的根本。”
“第二,科学规划轮作和间作方案。根据我们提供的不同区域参考模板,结合本地实际,设计最能发挥土地潜力、又能养地的种植计划,打破传统的单一作物连作模式。”
“第三,根据条件,逐步兴建或扩建小型鸡场、牛场、养羊场,并配套推广蚯蚓养殖。形成‘养殖—粪便—蚯蚓—蛋白饲料/肥田—更好养殖’的小型循环,充分利用资源,增加副业收入。”
为了让这个庞大的计划更具可操作性,我进一步提出了支援方案:“我们韩家村合作社,可以抽调经验最丰富的骨干,组成一支50人的技术支援队伍。将这50人分成5个小组。首先,在太原市周边公社的第一批培训结束后,就立即安排我们的支援小组进驻这些公社的试点生产队,手把手地帮助他们进行规划设计,解决初期遇到的技术难题,确保第一个样板能够快速、成功地建立起来。”
“每个公社的试点建设,必然需要一定的建筑材料,比如砖瓦。”我考虑到了实际困难,“我希望省里能够协调,在不影响太原市重大工业建设的前提下,命令周边的砖瓦厂优先供应这些试点项目的建设所需。”
最后,我抛出了一个能够形成指数级扩散效应的关键设计:“当一个公社的试点生产队初步建设完成,并掌握了基本方法后,要求这个公社也必须抽调出至少10名骨干,加入到我们的支援队伍中,一起奔赴下一个需要支援的公社。如此滚动发展,就像滚雪球一样,支援队伍会越来越大,经验传播会越来越快,覆盖范围也会越来越广。”
我稍微畅想了一下,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感染力:“如果一切顺利,按照这个计划推进,我们有希望在来年农忙之前,让大部分公社的试点都初具雏形,打下坚实的基础。那么,到了明年十月秋收的时候,我有信心,咱们山西一定能迎来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年景!至少,能让很多地方的乡亲们,饭碗端得更稳一些,碗里的内容更丰富一些!”
这番话,我说得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方案层层递进,既考虑了现实条件,又展现了宏伟蓝图。尤其是最后那个“滚雪球”式的支援模式和“好年景”的展望,显然深深打动了郭厅长。
他久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权衡,在想象,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口中描绘的图景,究竟有几分能够照进现实。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煤炉里煤块轻微的噼啪声,以及我们几个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郭晋安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佩服和惊叹。他知道我有想法,却没想到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构思出如此庞大、细致且具备极强操作性的全省性行动计划。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思路很清晰,魄力也不小。立足韩家村,辐射全省,滚动发展……这确实是个能快速见效的法子。不过,小韩啊,”他话锋一转,带着长辈审视后辈般的探究,“你刚才说的,更像是解决眼下温饱、恢复生产的‘急就章’。我很好奇,在你看来,咱们山西农业,或者说农村经济,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应该朝着哪个方向走?有没有一些更长远一点的……嗯,规划?”
我内心一震,意识到这是郭厅长在考验他的战略眼光和持续价值,而非仅仅一个执行者。来自未来的他,脑海中瞬间翻腾起无数关于农业产业化、品牌化、科技化的图景,一股降维打击的兴奋感与必须谨慎表达的压抑感交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