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找谁?”
“我找你爸爸,路老师。”
“爸爸,有人找!”小斌朝屋里喊。
路老师从书房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本书。看到我,他愣了两秒,随即惊喜地叫出来:“韩浩?你怎么来了?”
“路老师,我来北京开会,顺便看看您。”我把礼品递过去,“走得急,没带什么好东西。”
“快进来,快进来!”路老师连忙让开身子,“小斌,给大哥哥倒水!”
屋里陈设简朴但整洁。书架上挤满了书,桌上摊着稿纸和图纸。路老师还是老样子,清瘦,儒雅,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你不是回山西了吗?”路老师给我泡茶。
“是,在晋中工作。这次来开八省抗旱会。”
“出息了!”路老师由衷地说,“当初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有想法,肯实干。”
聊了会儿近况,路老师留我吃午饭。师母做了几个家常菜: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豆腐、白菜粉条,还有一小碟花生米。在1965年,这算很丰盛了。
饭桌上,路老师问起我的抗旱工作,我详细讲了陶罐滴灌、三合土渠那些事。他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你这个思路对。”路老师放下筷子,“科学技术不能高高在上,要落地,要管用。”
“所以得向群众学习。”我说,“老百姓种地种了几千年,什么办法没想过?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的经验总结提炼,变成可推广的技术。”
路老师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饭后,路老师泡上茶,我们继续聊。这时我才切入正题。
“路老师,最近学校情况怎么样?”我试探着问。
路老师叹了口气:“不太平。各种讨论、辩论越来越多,有些人上纲上线。我们搞技术的,只想安心做研究,可现在……难啊。”
我斟酌着词句:“路老师,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这次在北京,听了一些风声。”我压低声音,“接下来一两年,形势可能会有大变化。知识分子……可能比较敏感。”
路老师脸色凝重起来:“我也感觉到了。
“路老师,那些图纸、资料,是您的心血,也是国家的财富。”我恳切地说,“该收的收起来,该藏的藏好。还有……少说话,多观察。随大势所趋,才能活得长久。”
路老师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有些话,不说心里憋得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