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正院高空,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像一块浸满冰水的铁砖,沉沉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四周高耸的朱红高墙。
风里裹挟着化不开的萧瑟寒意,在整座宽大的庭院里,来回穿梭盘旋。
高空正中,李山负手稳稳站立。
一身华贵厚重的锦袍,衬得他身居高位、气场逼人。
银白相间的发丝,被迎面吹来的风微微吹动。
可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孔上,此刻堆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与张狂。
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锁定前方对峙的凌尘与陈相。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李家已经牢牢掌控住了整场局面。
这份胜券在握的笃定,让李山整张脸,都透着近乎扭曲的亢奋。
眼角的皱纹因为压抑不住的大笑挤在一起。
嘴唇用力咧开,露出泛黄的牙齿。
胸腔里翻涌着,即将亲手手刃仇人的快意。
在他眼中,凌尘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院夫子。
陈相虽是当朝重臣,此刻也已是无路可退的困兽。
今日这座李城,便是他们二人的葬身之地。
凌尘静静立在原地,一身青衫被秋风轻轻拂动。
他先是望向高台上,那张因得意而近乎狰狞的脸。
随后目光缓缓一侧,最终落在了身前的陈相身上。
这位执掌大唐中枢、半生运筹帷幄。
哪怕朝堂惊变、边境急报压身,也永远从容冷静的当朝丞相。
此刻,全然没了往日半分宰辅重臣的气度。
往日里,他脊背永远挺得笔直,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
一身官袍穿戴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皆是掌控全局的威严。
可现在,一身深紫官袍被庭院里的罡风吹得微微晃动。
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竟悄悄佝偻了几分。
两肩无力地向下垮塌,肩头的官徽都微微歪斜。
所有沉重的压力,都沉甸甸压在陈相一个人的肩头。
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颓唐。
这不是胆小,不是畏惧。
是身为随行主事之人,眼睁睁看着局势不断滑向失控。
却一时无计可施的,深深无力。
凌尘将这一切,完完整整尽收眼底,心中通透明白。
他没有急着开口,打破这份压抑的沉默。
只是缓缓翕动鼻翼,深吸了一口,满院肃杀、尘土与秋风交织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