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的目光，静静停留在少年恬静安稳、不染沧桑的熟睡脸庞之上，久久未曾挪开分毫。

深邃沉静的眼眸底，翻涌着旁人无从窥探、无从读懂的温柔、深思、怜惜与释然，万千心绪交织缠绕，层层叠叠，错综复杂。

世人皆有假面，人前皆是模样，唯有深夜睡梦，最是坦诚无欺，最不辜负本心真心。

人于沉沉熟睡之时，所有刻意的克制、隐忍、讨好、伪装、逞强，都会尽数卸下、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心底最炽热、最执着、最纯粹、最渴求的念想，无需遮掩、无需克制、无需伪装，便会顺着最本真的本心自然溢出，化作这般零碎柔软、真挚滚烫的夜半呢喃。

云霞客渴求拜师、渴求良师指引、渴求一份安稳归宿、渴求一份来之不易的归属感。

早已不是一时兴起的年少热血，更不是转瞬即逝的新鲜好奇。

这份念想，从数月前陈留古道那场仓促莽撞、赤诚孤勇的初见开始，便深深扎根在他稚嫩却坚韧的心底。

从初见时不顾一切的莽撞叩首，到千里长路不离不弃、风雨无阻的执着追随；

从日日相伴、谨小慎微、生怕被厌弃的守候追随，到望城门外历经重重试探、百般努力之后，终于等来的那句应允，等来那句郑重笃定、名正言顺的“师徒”名分。

深埋心底的渴望，日复一日、朝朝暮暮，一点一滴，慢慢沉淀、加深、扎根、入骨，早已融进骨血、刻入魂魄，成为支撑他一路颠沛、一路坚持、一路向阳的最大念想。

如今夙愿得偿、得遇良师、终有归处，连沉沉梦境，都被这份极致的安稳、极致的喜悦、极致的圆满彻底浸透，原是世间最情理之中、最理所当然的事。

可就是这一声带着清甜笑意、温柔纯粹的夜半梦呓，却似一颗轻盈温润、清透干净的石子，猝然投入凌尘沉寂数年、波澜不惊的心湖。

平静无波的心水，骤然被轻轻击碎，层层叠叠的温柔涟漪缓缓向外漾开，一圈接着一圈，绵绵不绝。

轻轻牵动了他尘封数月、本已渐渐沉寂的悠远思绪，将他的所有记忆，稳稳拉扯回那场改变两人轨迹、注定羁绊一生的初遇之日。

彼时，亦是荒郊破庙，亦是沉沉夜色。

可心境寒凉萧瑟，前路迷茫疏离，与此刻师徒相伴、温柔安稳的氛围，天差地别、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