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七境,即便触手可及又能如何?
飞升道界的缥缈虚无,哪比得上这大唐的人间烟火、黎民安乐来得实在?”
“您这话,我可不信。”
李烨微微挑眉,少年人的直率与执拗尽数显露。
他往前轻踏一步,身姿愈发挺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若您真贪恋朝堂荣华,为何数十次推拒父皇的封地恩赐,甘愿守着这一方相府,粗茶淡饭度日?
若您真无意武道境界,又为何耗费百年心血,炼制‘定川’那样的绝世神兵,耗尽心神只为铸就一剑?
若您真没了少年心气,重练法宝时又何必在器灵深处,刻下那道永不磨灭的剑痕?”
他再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相苍老的面庞,语气愈发郑重:
“您不愿踏足中州,却近来频频召集门下学子,彻夜传授治国经世之法、御敌安邦之策。
——陈相,您这是在为大唐铺路,为后人遮风挡雨,对吗?”
陈相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肩头的肌肉微微紧绷,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数次,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的古道,鬓角的白发在狂风里微微颤动,像风中飘摇的枯草,藏着无尽的心事。
“陈相,您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过去?
忘了那些埋在岁月里的人与事?”
李烨的声音骤然放轻,带着几分沉沉的叹息,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袍角。
“我……”
陈相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如同深藏百年的心事被骤然戳破。
那慌乱里裹着痛悔与思念。
可不过刹那便被他强行压下,又缓缓低下头颅。
宽厚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尽显垂垂老矣的疲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而厚重的脚步声,发出规律的轻响。
一袭明黄龙袍的身影缓步走来,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