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尚年少,只当是老者饱经沧桑后的暮气,只觉得情义本就该炽热纯粹,哪来这般多的顾忌。
如今看着场中那片渐渐被沙粒覆盖的血迹,才隐约明白。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太过纯粹的情义,有时真的会成为催命符。
风卷着沙粒掠过石栏,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像是在为那两个年轻的生命低声送行。
凌尘最后看了眼场中,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顿了顿,才转身往阴影里走去。
或许,只有等他们真正拥有撕碎规则的力量时,这份情义才不会成为悲剧的开端。
可世间最残忍的,往往是没给他们成长的时间。
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棍法练得更熟,还没来得及将控水术修得更强。
就永远停在了这方血色沙场上。
夜色更深了,浓稠的黑暗像墨汁般泼洒开来,将角斗场彻底笼罩。
那口曾宣告无数生死的铜钟,再也没有响起,连余韵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也在为这场无声的离别默哀。
凌尘的身影渐渐融入阴影,只留下石栏上残留的一丝温度,和场中那片被风沙轻轻覆盖的、属于两个少年的最后痕迹。
最后一缕火光挣扎着没入焚尸炉的烟囱,化作缕淡灰色的烟,在夜色里散得无声无息。
今日的天骄死斗总算落下帷幕,公告牌上用朱砂新添的胜者名字泛着冷光。
——费德与那匹浑身浴血的熊妖,两个名字挤在昨日的名单旁,墨迹还带着几分未干的湿润,像两块沉甸甸压在天平上的血石。
骨匠、亚力克、那个连面都未曾谋面的第三场胜者,再加上自己,六人的名单已齐齐整整列在牌上。
密密麻麻的字迹织成张无形的网,正循着生死的轨迹,慢慢往中心收紧。
凌尘走在回客栈的石板路上,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沙粒,发出“沙沙”的细碎摩擦声,每一步都踩得沉稳。
夜风吹散了角斗场黏腻的血腥气,裹着远处山林里草木的清新,漫过他的鼻尖。
掌心沁出的薄汗被夜风一吹,凉丝丝地渗进肌理,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像松了弦的弓,缓缓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