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又像一道指令,让许正阳瞬间从那种罕见的僵持状态中抽离出来。
所有的杂念被强行压下,任务的优先级重新占据绝对上风。
他目光一凛,几乎与此同时,锐利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向陆离来时的方向,侧耳凝神,在哗哗的雨声中仔细分辨。
果然,之前隐约的打斗声和凌乱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只有风雨和林叶的喧嚣。
紧绷的肩背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他重新将目光落回近在咫尺的陆离脸上,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容,却冲刷不掉那份沉静与笃定。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她那不顾一切的阻拦,包括此刻这尴尬万分的姿势,或许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她是故意在阻拦他见到某些人。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许正阳心头掠过——是判断失误的些许懊恼?是对她行事作风的重新评估?还是对眼下这局面的莫名悸动?或许兼而有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未散的锐利,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异样。
然后,他箍在她腰间的手掌微微调整了力度,不再是单纯的扶持或僵硬,而是更稳定、更蓄力地托住,沉声道:
“先起来。”
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低沉平稳,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控制力。
许正阳沉稳的力道传来,陆离顺势借力,动作利落地从泥泞中起身。
脱离那紧密接触的瞬间,冰冷的空气立刻包裹住湿透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迅速收回勾在他肩上的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试图甩开糊住眼睛的雨水,但效果甚微,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显得格外狼狈。
许正阳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问什么,唇线抿了抿。
但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滴水的发梢,以及微微发抖的身体,那些疑问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多言,直接动手解开了自己同样湿透沉重的外套扣子。
带着他体温余韵的、尚算干燥些的外套内衬,在脱离他身体的瞬间立刻被冰冷的雨水打湿,但他动作毫不停顿,手臂一展,便将那件宽大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了陆离身上,将她从头到腰罩了个严实。
外套上残留的体温和他身上特有的、混合了硝烟与冷雨的气息,猛地将她包围,陆离动作一滞,抬眼看他。
“走吧,”许正阳已经别开了视线,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似乎想快速结束这令人不自在的场面。
他利落地检查了一下手枪,确认无误后,将其收回腋下枪套,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回去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迈开步伐,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滂沱大雨中依然挺直,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场泥泖中的意外纠缠、瞬间的僵硬与无措,都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