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七俏俏下线

陆离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那种清脆的“咔嚓”,是湿的、闷的、像踩碎一块被雨水泡软的枯木时发出的那种声响,从皮肉下面传出来,混着血从伤口两侧涌出的滋滋声和七俏俏迟了半拍才爆发出来的惨叫。

七俏俏的叫声尖锐而短促,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喉咙的猫。

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但手掌被刀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只被大头针钉住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局限在刀尖周围那一小片泥土里。

她的另一只手去抓那把刀,手指刚碰到刀柄,陆离的鞋跟踩在了她的手指上。

“别动。”陆离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温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动一下,刀就歪一下。刀歪一下,你的手筋就断一根。”

七俏俏的呼吸急促而浑浊,鼻涕眼泪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她面前的土地上。

“贱人……你这个贱人……”她的声音在发抖,从喉咙的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陆离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弧度没有变过,像画上去的。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笑意,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中很亮,亮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两颗玻璃珠。

熟悉陆离的人都知道,她越生气的时候笑得越好看,这件事以前没人知道,今天七俏俏知道了。

“你骂人,词汇量也太少了,来来回回就这两个字。水灵没告诉你们平时多读点书吗?”

七俏俏咬着牙,手掌上的疼痛让她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流,她没有擦,也擦不了。

“你会死得很惨的……我师父不会放过你……东星不会放过你……”

陆离蹲下来,和她平视,歪着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件不太好懂的艺术品。

“难道你不知道吗?因为你私自行动的原因,让东星一天被扫了二十七个场子,还有不少人被洪兴关起来,就等着水灵花钱赎人呢。你觉得她现在还有空管你?”

七俏俏的瞳孔缩了一下。

“东星……二十七个场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陆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啧啧啧,我要是你师父,有你这样的徒弟那还真是倒了大霉呢!为了个男人打生打死,还带着她的其他徒弟一起为自己的恋爱脑买单,无上死在我手里,再加上你和长三还有杂八兄弟,水灵十杰还剩下几个呢?啧啧,我数学不太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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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俏俏的嘴唇在抖,她拼命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七个场子,一夜之间都没了,还有杂八已经死了,长三也是重伤。她以为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凌晨,她以为等她杀了陆离回去,一切都会和原来一样,可现在她知道,哪怕今天不死,水灵也绝对不会饶了她。

“骗人……你骗人……”

七俏俏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泥,鼻梁上破了一块皮,血和鼻涕混在一起,嘴角还有自己咬破的伤口。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杀手,像一个被人从泥潭里捞出来扔在地上的落水者。

“你杀了我吧。”七俏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根弦在断掉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嗡鸣。

“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杀你。我会把你的男人绑在你面前,当着你的面,一刀一刀地——”

陆离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握着刀柄的手动了一下,不是拔出来,是拧了一下。

刀尖在七俏俏的手掌里转了半圈,新鲜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刀身的血槽往下流,渗进泥土里。

七俏俏惨叫声再次响起,但她咬着嘴唇,用最后的力气把那尾声吞了回去。

嘴唇被她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

“我的男人可不是谁都可以碰的。”陆离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没有用力,但七俏俏知道她随时可以再拧一下。

“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如此……”明明在如此炽热的阳光照耀下,可她那抹笑容却如此恶劣且阴寒,好似地狱攀爬而出的恶鬼。

七俏俏瞪着她,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墨,但恐惧更深,她连嘴都在颤抖根本无法张开。

陆离等了几秒,歪了歪头,似乎有些遗憾她不再骂下去,才松开刀柄,站起身。

风衣的下摆从七俏俏的手背上扫过,轻得像什么也没碰到。

“阿积……”陆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粘上泥土的手指“你说,如果我想留下她看个乐子,但又不想她以后好像蚊子一样在我面前乱飞惹麻烦,该怎么做呢?”

七俏俏瞪着她,眼睛里满是惊恐——一个为了不爱自己的男人发疯、搭上了自己兄弟的命、最后什么都没得到的女人,在刺目的阳光中看着另一个女人站在那里,仿佛被镀了一层光,圣洁如天使,低语如恶魔。

陆离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了草坪上。

阿积走过来,拔起那把刀看了看,然后七俏俏被从地上拖起来,两只手臂被反拧在身后,胶带缠了两圈。

“交给我就是了……小意思……”

她没有挣扎,没有说话,低着头被架着往货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陆离。

“五魁……”她的声音哽住了。

“你真的没有抓他?”

陆离看着她,没有回答,眼里闪过一丝无趣。

七俏俏的嘴唇动了动,眼眶里的泪终于没有忍住,大颗大颗地从脸上滚下来,滴在紧身衣上,滴在碎石路上。

她被架着走了,货车门关上了。

“陆小姐,阿积会怎么解决她?”王建国有些好奇的问。

“大概……砍断手筋和脚筋吧……阿积的脑子里没有太多折磨人的手段”陆离无所谓的道。

“这还不算折磨吗?”战场上下来的王建国表示自己没见过世面。

“要是王九的话,可能会让她吞碳……烧红的那种。”陆离说完往吉米仔那边走去。

王建国看了眼王九,对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好似神经病一样,王建国连忙扭回头,躲到他哥身后去了。

吉米仔还坐在那里,头歪在一边,她蹲下来,把吉米仔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

“啧,睡得不错嘛。”

陆离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伸手托起他的腿弯,轻松一个公主抱就把吉米仔抱了起来。

他比她高出快一个头,但陆离的步子迈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

走到车门边,阿布已经打开后座的门等着了,五官不停抽动,似乎在强忍笑意。

陆离把吉米仔塞进后座,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阿布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去了。

车子发动了,土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后视镜里,水库越来越远,山坡上的石头和树林连成一片暗色的轮廓,分不清哪里是石头哪里是树。

货车还停在路边,王建国靠在车门上抽烟,等待阿积处理完七俏俏,好把她扔还给水灵。

陆离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

吉米仔的头枕在她肩上,呼吸平稳,眉头皱着,像在做梦,嘴里呢喃着,“别管我,快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小臂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伸手过去,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里有几道被绳子勒过的红痕,还没有消,在皮肤上像几条细细的红线。

她把他的手放回去,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