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抿了口水。
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她抬起眼,恰好迎上荷官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回视了一眼,然后转过脸,看向身边的高进。
“走吧,去玩玩别的。”
高进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海岸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陆离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高进几乎同时起身,将桌上所剩无几的筹码随意拢进口袋,动作行云流水。
荷官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去,他甚至微微颔首,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近乎感激的淡笑,手指迅速而无声地开始整理牌靴边缘散落的废牌。
“走啦?”海岸愣住,手里还捏着刚赢来的那枚大额筹码,“不玩了吗?我运气正旺啊!这桌绝对是我的风水宝地!”
陆离转过身。
她没看荷官,只是对海岸浅浅笑了笑,那笑意浮在表面,未进眼底。
“我们想换个玩法。”她声音温和,“不过,你在这桌的运势……估计会暂停了。听我一句,你也歇会儿吧。”
“怎么可能——”海岸脱口而出,声音却在半途低了下去。
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荷官的表情——那是一种近乎松懈的庆幸,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苍白。
那点不自然的放松,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浇在他被赢钱的狂热灼烧的神经上。
几秒钟的死寂。
赌场的喧嚣、筹码的碰撞、远处的笑谈,仿佛瞬间退得很远。
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刚才那一局局牌:陆离永远与庄家持平的点数,高进那从容到诡异的停牌时机,还有自己每次惊险万分的“好运”……
根本不是他的运气。
他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陆离,又转向高进。
惊讶像潮水般漫上来,冲散了赢钱的狂喜,紧接着是一种迟来的、恍然大悟的震撼,最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沉淀下来。
原来刚才那意气风发、仿佛赌神附体的快感,不过是别人指尖操控下的一场精准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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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在自以为是的舞台上手舞足蹈。
“你们俩……真是……”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最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表情复杂极了,混合着震惊、狂喜、崇拜,以及一种梦想泡泡被戳破后,淡淡的、空落落的怅然。
果然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沉甸甸的筹码,金属冰凉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
赢钱的滋味是真的,可这“赢”,从头到尾,都和他自己的“运气”或“实力”没有半分关系。
海岸那点微妙的失落感,仅仅在心头盘桓了半秒,便被一阵更踏实的窃喜冲刷干净。
他又不是他那个嗜赌如命、把胜负心看得比天还重的小弟仇笑痴。
过程?谁在乎过程。
他只要结果,结果就是怀里实实在在、沉甸甸的筹码。
哪怕刚才真是被人牵着线的木偶,那又如何?
线头握在能赢钱的人手里,这木偶当得值!
这么一想,他嘴角立刻咧开,快走两步,又乐呵呵地跟上了陆离和高进的背影。
心里的猜测,此刻已从五分好奇涨到了八分笃定——这一男一女,绝非常人。
三人很快在另一张牌桌前停下。
这里的氛围与方才的二十一点截然不同。
墨绿色的桌面上,筹码如山堆叠,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围坐的客人多是欧美人,西装革履,神情内敛。
无人高声喧哗,也无人左顾右盼,连交换筹码的声响都压得极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纸牌滑过桌面的轻微摩擦声,和偶尔响起的、简短到几乎没有情绪的“跟注”或“加注”。
这不是靠运气大呼小叫的赌桌,而更像一个无声的角斗场,每一次下注,都像是刀刃出鞘前,那片刻致命的凝滞。
海岸下意识地收住了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桌子周围的空气都是凝固的。
没有骰盅摇晃的哗啦声,没有“开!”的兴奋大吼,也没有爆牌或通吃时的懊恼与狂喜。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筹码偶尔相碰的脆响,和纸牌划过桌布的、近乎优雅的嘶嘶声。
他其实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