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北风呼啸。
大雪像扯碎的棉絮,铺天盖地地往下砸。
但这并没有影响屋里的温度。
红松屯林家老宅,早已翻修成了气派的二层小楼。
地暖烧得热乎乎的。
壁炉里的松木,噼啪作响,崩出几颗调皮的火星子。
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和冻梨的甜香。
林山坐在摇椅上。
头发已经花白,但那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就像门外那棵老松树,压不弯,折不断。
他的手里,捧着那个用了几十年的搪瓷茶缸。
上面的“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早就磨得掉漆了。
“爸,再讲讲呗。”
“就是,再讲讲当年您是怎么进山的。”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围坐在地毯上,眼巴巴地瞅着他。
是林念国和苏念家。
这对龙凤胎,如今也长大了。
念国眉宇间透着股英气,像极了年轻时的林山。
念家则是一副书卷气,那是随了苏晚萤的根儿。
“讲啥呀?”
林山吹了吹茶水上的浮叶,慢悠悠地说道。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讲了八百遍了。”
“还没听够?”
“没够!”
林念国把剥好的烤红薯递过去。
“爸,我就想听听,当年您是怎么一个人,一把枪,把那头野猪王给干趴下的。”
“书上写的都没您讲的带劲!”
苏念家也托着下巴,眨着大眼睛。
“我想听妈妈的事儿。”
“我想听听,您是怎么把妈妈这个大才女,骗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来的。”
“咳咳……”
坐在旁边织毛衣的苏晚萤,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从容的气质。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瞪了女儿一眼。
“什么叫骗?”
“那是你爸……凭本事追的。”
“听听!”
林山乐了,脸上那几道皱纹都舒展开了。
“听听你妈这觉悟!”
“还是媳妇懂我。”
他放下茶缸,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仿佛穿透了这几十年的风霜雪雨,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却又危机四伏的年代。
“那年头啊……”
林山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带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力量。
“日子苦。”
“苦得你们这帮小崽子,根本想象不到。”
“那时候,别说吃肉了。”
“能啃上一口不掺沙子的窝窝头,那就是过年。”
林念国和苏念家对视一眼,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
父亲要开始讲那个,属于他的“江湖”了。
“那时候,我刚跟家里断了亲。”
“身无分文,就剩下一把生锈的老猎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