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卷起的雪尘,慢慢落定。
吉普车的引擎声熄火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那两辆墨绿色的大家伙,就静静地停在离林山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头那红色的五角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刺眼。
真他娘的刺眼。
林山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僵硬了。
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像野草一样,从他心里疯长出来。
哪怕面对狼群,面对悍匪,甚至面对枪口。
他都没这么虚过。
可现在,面对那扇还没打开的车门。
他虚了。
彻彻底底地虚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那双布满老茧、冻疮,指甲缝里可能还残留着火药渣和泥土的大手。
此刻,显得是那么的粗鄙,那么的拿不出手。
他想起了苏晚萤说过的那些话。
父亲是留洋的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
那是天上的人物。
是喝咖啡、听唱片、谈论国家大事的人物。
而他呢?
一个在山沟里刨食的泥腿子。
一个只会下套子、剥皮、跟野兽拼命的粗人。
哪怕现在当了厂长,当了代表。
可骨子里那股土腥味,洗得掉吗?
这就像是土鸡遇上了凤凰。
哪怕土鸡披上了红棉袄,它也变不成孔雀啊!
“呼……”
林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甚至想转身就跑。
跑回山里去,跑回那个只有野兽和生存法则的单纯世界里去。
在那儿,他是王。
可在这儿,在这即将下车的“泰山北斗”面前。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林山。”
一只温软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
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只冰冷、僵硬、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是苏晚萤。
她没有看车,而是侧过头,一直看着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嫌弃,没有担忧。
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和骄傲。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轻声问道,声音很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山苦笑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皮鞋。
虽然擦得锃亮,但怎么看怎么别扭。
“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