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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没有为这三位安排任何官方的欢迎宴会或汇报会。
第二天,他亲自当向导,开着一辆普通的红旗车,带着这三位特殊的客人,驶进了那片老城区。
汽车刚驶入解放路,一股下水道和垃圾腐烂混合的酸臭味就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哦,上帝……这是什么味道?”大卫·史密斯这位见惯了战地和贫民窟的老记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车窗外,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本地媒体镜头下那些充满历史韵味的古厝,现实中却是另一番模样——墙体开裂,屋檐坍塌,电线像蛛网一样胡乱的缠在墙壁上,不少地方还挂着“危房,请勿靠近”的警示牌。
街道狭窄拥挤,路面上满是污水和垃圾。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旁,争抢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城市记忆?我看更像是城市的噩梦!”林建岳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建筑大师,此刻手中的画笔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秦川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的筒子楼前。
他带着三位专家,走进了楼里。
楼道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满是积水的楼梯,来到了三楼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愁苦的老太太。她看到秦川,像是看到了救星,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拉着秦川的手就不肯放。
“秦市长!秦青天啊!您可算来了!”
“您快来看看我们这日子还怎么过啊!这房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墙上的皮天天掉!我那小孙子,才五岁,就因为这潮气,得了风湿!整晚整晚的疼得睡不着觉啊!”
老太太指着天花板上大片的霉斑和墙角那因为渗水而鼓起的大包,泣不成声。
“我们做梦都想搬走啊!可是……可是那些人……他们不让啊!”
“他们拿着电视台的合同,一个月给我们五百块钱,让我们对着镜头哭,说我们舍不得老宅子,说这里有感情!不去演,就断我们家的电,砸我们家的窗户!我们……我们没办法啊!”
老人的哭诉,让三位专家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大卫·史密斯沉默的拿出自己的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陈国栋院士则气得发抖,他指着窗外那些被刻意保留下来的所谓古迹的断壁残垣,对着随行的学生怒斥道:“拍下来!全都给我拍下来!他们这哪是在保护历史,分明是利用历史来掩盖罪恶!”
而建筑大师林建岳,则默默的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和脚下这片如同贫民窟般的破败。他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走到秦川面前,郑重的说:
“秦市长,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一切。”
他举起手中的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你给了我一块已经被烂泥彻底污染的画布。”
林建岳的眼中,眼中神采飞扬。
“现在,请允许我,用我的笔,来为你……”
“——画出一座,足以让世界都为之惊叹的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