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椒盐送来

【清告(皱眉):绘名,你安慰一下。】

【绘名(意识回应):明白。】

晓山绘名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灯的身边。她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按住了灯颤抖的肩膀。

“灯,振作一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静的力量,“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替你顶着。”

她凝视着灯逃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要去美化你没有走过的那条路。来吧,今天是你们排练《春日影》成功的首唱之日。我相信,你能唱出来的。”

那双总是优雅从容的眼眸里,此刻透出真诚的鼓励。

“晓山……前辈……,我能挺得住,”灯的嘴唇翕动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片刻之后,休息室的中央被清空。那张昂贵的、用来招待贵客的真皮沙发,被晓山绘名以一种与她那纤细身形完全不符的、惊人的力量,单手提起放到了墙边。

小主,

“……肌肉怪物。”

一直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椎名立希,下意识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然而,晓山绘名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她回过头,对着立希,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充满了“你刚才说什么我可都听见了哦”的表情,然后才转过身,走到了那个依旧抱着吉他、蹲在角落里的、如同野猫般的要乐奈身边,站定。

立希的身体有些僵硬,低着头自己走到架子鼓边上。

少女们在这片由金钱与权力所堆砌的、冰冷的豪华空间里,用自己的双手,开辟出了一小块,独属于她们的、神圣的舞台。

五人,已经各就各位。

主唱,高松灯,紧紧地握着那支冰冷的麦克风,站在最前方。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本写满了她灵魂呐喊的笔记本,被她放在了脚边的谱架上,如同某种给予她力量的圣经。

鼓手,椎名立希,坐在那套崭新的、甚至还散发着出厂时特有气味的Pearl架子鼓后面。她调整好了踩镲的高度,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即将要奔赴一场决定生死的战争。

吉他手,若叶睦,沉默地抱起了她的那把黑色的Jaguar吉他。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近乎于抚摸情人的、温柔的姿态,轻轻地擦拭着琴身上的灰尘,仿佛那不是一把乐器,而是另一个,沉默的自己。

贝斯手,长崎素世,脸上依旧挂着那营业式的、无可挑剔的完美微笑。她拨动着Fender贝斯那低沉的琴弦,试图用自己那“可靠”的模样,去安抚在场的每一个人。

以及,键盘手,丰川祥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上,正无声地、清晰地,播放着她父亲病房内的实时监控画面。她看着那个寂静无声的、被白色所吞噬的世界,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软弱与悲伤,都狠狠地压进肺腑的最深处。

“诸位,”她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她的同伴们。她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已经请求院方,将我们这里的音乐,同步到父亲的治疗室里。谢谢你们……愿意,帮我这个任性的忙。”

她对着众人,深深地、九十度地鞠躬。

然后,她才缓缓地坐回键盘前,抬起了那双本应弹奏着肖邦与李斯特的、白皙而修长的手。

随着她一个决然的、充满了破釜沉舟般勇气的点头,那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却又带着无尽哀伤的旋律,第一个,从她的指尖,缓缓地、坚定地流淌而出。

《春日影》,开始了。

没有指挥,没有倒数。

丰川祥子只是抬起了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湖心,她的指尖落在了象牙白的琴键上。

第一声琴音,是孤独。

如同冬日午后,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投射到空无一人房间里的那一缕微光。《春日影》的旋律,就这样在祥子指尖下,带着一种近乎心碎的、绝望的温柔,开始流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句无声的叹息,一声对过往的追忆。

椎名立希的鼓刷,是心跳。

她没有用鼓棒,而是用最轻柔的鼓刷,在军鼓上扫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小心翼翼的呼吸。踩镲轻轻合上,发出“呲”的一声,稳定、固执,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为这脆弱的旋律筑起一道堤坝。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高松灯的背影上,那是一种混杂着鼓励、焦灼与信任的复杂眼神。

长崎素世的贝斯,是拥抱。

她的四弦贝斯发出了温暖而圆润的低音,不抢占旋律,只是沉稳地、一丝不苟地,为整个乐曲铺上了一层厚实而柔软的地毯。她的姿势无可挑剔,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仿佛在演奏一首社交礼仪的范本。然而,她低垂的眼眸里,却映着琴弦的颤动,那是一种无法伪装的、被旋律勾起的、属于过去的忧伤。

若叶睦的吉他,是旁观。

她的吉他声线清冷、精准,如同水晶。每一个分解和弦都完美无瑕,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她的演奏是技术上的极致,却也带着一种冰冷的、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她的琴声,就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忠实地记录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不参与其中。

四种乐器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名为“回忆”的网。

然后,网的中央,留出了一片空白。

那是留给主唱的位置。

高松灯紧紧地握着麦克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能听到那催促她、等待她的旋律。她张开了嘴,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抹茶的绿色幻影在眼前闪烁,过去那些被嘲笑、被抛弃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

旋律,在这一刻,几近停滞。

“哒!”

立希的鼓棒,毫无征兆地、清脆地,在军鼓的边缘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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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音乐的一部分。那是一声警告,一声命令,一声毫不讲理的、充满野性的“唱啊!”

灯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到了立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的恐惧都关在了眼睑之外。

“微かな光が……” (微弱的光芒……)

一个如同呢喃般、几乎要碎裂在空气中的声音,从她颤抖的嘴唇里溢了出来。那声音很小,很脆弱,却像一把钥匙,瞬间解锁了整个世界。

祥子的钢琴声骤然变得柔和,如同月光下的潮汐,温柔地包裹住她的声音。

素世的贝斯线开始流动,不再只是简单的根音,而是多了一丝旋律性的、安抚般的游走。

睦的吉他依旧精准,但那水晶般的音色,此刻却折射出灯歌声里那一点点脆弱的光。

灯的声音,在众人的簇拥下,在绘名鼓励的目光下,开始一点点地舒展开来。从一开始的胆怯、畏缩,到逐渐坚定。她不再去想自己唱得好不好,只是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无法对人言说的痛苦与孤独,全部倾注到了歌声里。

“忘れたいことだって……忘れたくないことだって……” (想要忘却之事也好……不愿忘却之事也罢……)

那不再是技巧,而是灵魂的呐喊。

而在房间的另一角。

要乐奈正百无聊赖地挖着最后一口芭菲。她的耳朵原本自动屏蔽了这些在她听来“和声过于简单”的音乐。

但是,当高松灯那带着哭腔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歌声响起的瞬间,她挖着冰淇淋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异色瞳,露出了“震惊”以外的情绪。

那是一种……困惑。

这声音……好奇怪。

像是坏掉的乐器。

又像是……受伤的野兽的哀鸣。

它不好听。不完美。甚至有很多音准都在失控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