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回答,四平八稳,乃是中原佛学界常见的调和之论,虽无大错,却也并无多少新意深见。
鸠摩空微微一笑,那笑容似有深意:
“哦?归元无二?然则,若心外求佛,执着名相,念念西方,岂非与《金刚经》所言‘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相悖?若强调自性自度,顿悟本心,又岂非易落入口说般若、轻视因果律仪之窠臼?尚书大人所谓‘无二’,究竟在何处安立?又如何融通这‘有相’与‘无相’、‘他力’与‘自力’之矛盾?”
一连串追问,如连珠箭发,直指叶梦林回答中的模糊地带和内在张力,显示出其对汉传佛教各宗派教义的精熟与深刻批判。
叶梦林顿感压力,额角微微见汗。
他试图引经据典,阐述“空有不二”、“真俗圆融”之理,但鸠摩空总能敏锐地抓住其言辞中的逻辑缝隙或理论困境,步步紧逼。两人一来一往,叶梦林引《坛经》,鸠摩空便论《中观》;叶梦林谈“即心即佛”,鸠摩空便问“心是何物?佛在何处?”。
论辩渐深,叶梦林已是左支右绌,言辞间漏洞渐多,往往被鸠摩空轻轻一点,便难以自圆其说。
殿内高原大臣虽不通汉地佛理深意,但看叶梦林面色涨红、应对艰难,而本国师气定神闲、追问从容,高下已判,不少人脸上露出矜持而得意的神色。
唃厮啰端坐其上,慢悠悠地品着酥油茶,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看不出喜怒。
宗天行在一旁,心中焦急如焚。他于佛理仅是略知皮毛,根本无法介入这等高深辩论。眼看叶梦林即将全面败下阵来,大夏文脉颜面即将受损,他目光急速扫视殿内,忽见鸠摩空身旁案几上,除佛经外,竟还放着几卷汉文典籍,似是《老子》、《庄子》。
就在叶梦林被问得哑口无言,面如死灰,准备拱手认输之际,宗天行忽然朗声一笑,站起身来。
这一笑,顿时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鸠摩空亦停下追问,略带讶异地看向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紫袍重臣。
宗天行先对鸠摩空行了一礼,又向唃厮啰道:“赞普,国师。叶尚书与国师所论,精深微妙,外臣宗天行听得如痴如醉,获益良多。然佛理浩如烟海,义理无穷,纵是穷尽一生,亦难窥其全豹。适才听国师论及‘空有’、‘真俗’,忽有所感,想起我中土先贤庄子有一言,或可为此番讨论,作一注脚。”
“哦?庄子?”鸠摩空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宗院主请讲。”
宗天行深吸一口气,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