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的地图,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些蹒跚前行的百姓,也看到了翼城金营中那双同样焦灼算计的眼睛。
良久,在众将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各营哨卡,放百姓过去。不得阻拦,不得袭扰。”
“什么?!”
“大帅!不可啊!”
“此举何意?岂非资敌?”
帐内顿时一片哗然,诸将皆露不解与愤懑之色。资粮于敌,乃是兵家大忌!
赵武抬起手,压下所有质疑,目光扫过众将,语气依旧平淡:“执行军令。”
他不再多言,起身走出大帐,留下满帐愕然的将领。无人看见,他转身时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冰冷与决绝。
他并非不解释,而是此计关乎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回到后帐,立刻召来心腹,低声下达了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命令:“速传密令与扎西将军:点齐五千蕃骑,人衔枚,马裹蹄,即刻秘密北上,绕过翼城监视,直插临汾盆地!给本帅掐断太原至翼城的所有粮道!见到运粮队,杀无赦!焚毁一切粮秣!我要让完颜汝砺,吃完这批百姓的血泪粮后,再无一粒米入口!”
“是!”
心腹领命,悄然离去。
赵武独自登上柏壁塬上最高的一处了望点,远眺东岸。他看到那些百姓,如同蚂蚁般,艰难地将粮袋送入会宁军营寨。
他也看到,会宁军营寨对此异常“配合”,虽戒备森严,却并未出来驱赶或抢夺,只是默默地接收了这些粮食。
完颜汝砺和蒲察风休自然收到了夏军放任百姓送粮的消息。两人亦是惊疑不定。
“赵武此举何意?示好?还是陷阱?”完颜汝砺拧着眉头。
蒲察风休沉思片刻,缓缓道:“或是欲收买人心,或是军粮亦有不继,怕我狗急跳墙?无论何种,粮草确是我军急需。严密戒备,小心接收便是。只要粮食入营,便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于是,在会宁军刀枪林立的“护送”下,百姓们战战兢兢地交出了最后的口粮。看着会宁军将粮食搬入营中,他们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更深的绝望和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