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粮策攻心

龙玺剑影 香光庄严 1672 字 1个月前

他空有数万铁骑,此刻却只能困守营垒,眼睁睁看着对方肆意挑衅、折磨他的军心。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拳面瞬间见血,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最终化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充满不甘的咆哮,尽数被淹没在连绵不绝的铳声与营内的混乱喧嚣之中。

这一夜,翼城金营,无人入眠。

翌日,一架打着白旗的会宁军使者小车,晃晃悠悠驶至浍水岸边,高声宣读蒲察风休的亲笔信。

信中引经据典,大谈春秋之义,斥责赵武“驱火器惊扰,非仁者之师所为”, “上不敬天时,下不惜民力,恃强凌弱,非王道也”,言辞犀利,文采斐然,试图在道义上占据高地。

夏军哨骑将书信送至帅帐。

赵武展信阅毕,不由莞尔。帐下诸将多有不通文墨者,皆怒目而视,谓会宁狡辩。

赵武摆手止住众将喧哗,朗声道:“蒲察风休欲效仿古人,以笔代刀?本帅便与他论上一论!”

他即令书记官磨墨铺纸,略一沉吟,便挥毫而就。

其文同样引据《春秋》、《孙子》,先斥会宁窃据中原、虐用民力之非,再言夏军北伐乃吊民伐罪、恢复中华之正途。

针对惊扰之责,他笔锋一转:“夫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然贵军驱民冒充行伍,盘剥口粮以充军资,此岂仁者所为?较之夜施铳惊扰,孰更暴虐?《春秋》责贤者,风休先生不责己而责人,可谓知礼乎?”

文辞骈散结合,义正词严,逻辑缜密,其国学功底与机辩之才,竟隐隐还在蒲察风休之上。

回信由使者带回翼城。

蒲察风休读罢回信,沉默良久,终是将信纸缓缓放下,长叹一声:

“赵武……文武兼资,实乃国士。毕万全与之相较,犹如腐草荧光比于天心皓月。” 他第一次在智谋交锋中,感到了一丝无力。

此后十余日,两军继续隔水相持。夏军粮草充足,赵武甚至故意让军士在塬上显眼处架起大锅,烹煮肉食,米饭蒸腾的热气与香气随风飘向东岸。

更有嗓门洪亮的军士被派至岸边,对着翼城方向高声笑骂:“金营的弟兄!饿瘪了肚皮没?俺们这儿新蒸的炊饼,管够!过来吃啊!”

“完颜王爷,要不要遣使过来借点粮?俺家大帅仁义,或可赊你几石!”

讥讽之声,日日不绝。

完颜汝砺气得七窍生烟,数次不顾蒲察风休劝阻,派骑兵小队泅渡或寻找浅滩试图冲击夏军营垒,皆被严阵以待的夏军以强弓硬弩、滚木礌石击退,折损了不少人马,却连夏军壕沟的边都没摸到。

西岸炊烟袅袅,饱食嘲弄;东岸土卒面有菜色,士气日益低迷。蒲察风休虽勉力维持,但粮草不济的阴影,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令会宁军上下倍感窒息。战局的天平,正在肉眼可见地向着夏军倾斜。而那支奉命南下解州的会宁军偏师,此刻仍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