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夜深,这里依旧炉火冲天,与外面的冰寒形成两个世界。巨大的熔炉翻滚着赤红的铁水,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工匠们赤着膊,汗流浃背,喊着号子,将通红的炮坯抬上锻台。
“铛!铛!铛!”
沉重的锤击声富有节奏,仿佛巨人的心跳,昼夜不息。
“检查药室!一丝砂眼都不能有!”
“震天雷的铁壳要薄而匀,破片才多!”
老师傅声嘶力竭地吆喝着,学徒们奔跑穿梭。到腊月间,整整一百二十门新铸的十二斤重炮和三万枚震天雷,披着寒霜,被装上特制的雪橇,由大队民夫和骡马拖拽着,艰难而坚定地运往了前线乾州大营。这些冰冷的钢铁造物,将在来年春天,发出最炽热的咆哮。
乾州大营,帅帐。
毕万全裹着厚厚的毛氅,伏案疾书。炭盆噼啪作响,也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与深思。良久,他掷笔于案,拿起一份刚写就的奏表。
“六百里加急,直送帝都!”他对亲信吩咐道,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奏表中,他详细阐述了利用冬季巩固防线、发展屯田的成果,继而笔锋一转,提出了更大胆的计划:
“...臣请移屯一万五千精兵于庆阳、环州故城遗址,倚仗地利,前出筑垒。此举既可威逼京兆之北,分散敌势,更为来年春季东出关中、光复旧都张本!...恳请陛下准奏,于该地设‘庆阳府’、‘环州卫’,擢升年轻骁将岳震山权知庆阳府事,就地募边军八千,以实边陲...”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妙棋。将触角主动前伸至残破的故城,需要极大的魄力。而推荐年仅二十四岁的岳震山独当一面,更是需要超乎寻常的胆识和眼光。
帝京,皇宫。
奏表通过特殊的渠道,穿越风雪,送达御前。朝堂之上或有争议,但皇帝和政事堂深知毕万全的能耐与前线的紧迫。
很快,一份盖着玉玺的批复以更快的速度送回:
“——允——”
简单的一个字,赋予了毕万全全权,也点燃了陇西另一处战略支点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