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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缓缓从御案后站起身。
明黄的龙袍下摆拂过光滑的御阶,他没有走向任何一位大臣,而是再次踱步到那幅占据整面墙壁的《坤舆万国全图》前,背对众人。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射而入,将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巨幅地图之上,恰好覆盖了从中原到辽东、再到朝鲜半岛的广阔区域,仿佛一个孤独而庞大的守护之影。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铜漏滴水声和他沉稳的脚步声在回响。
“诸卿今日所虑,”
“南守北攻,先陆后海,步步为营……皆是老成谋国之言,稳妥持重,无可厚非。”
崇祯顿住脚步,微微侧身,目光缓缓扫过李邦华、王在晋、孙传庭、袁可立、张维贤等一张张或凝重、或沉思、或犹疑的面孔。
“但朕今日,想与诸卿暂且跳出具体方略,论一论更根本的东西。”
崇祯转过身,面对群臣,他的脸上没有帝王的怒色,也没有少年的激昂,只有一种冷静,
“论一论,何为‘内’,何为‘外’;何为‘主要矛盾’,何为‘次要矛盾’。”
“内?外?主要矛盾?”
这几个词从皇帝口中吐出,让李邦华等人皆是一怔。
这不是经史子集里的圣贤之言,也不是奏章公文里的惯用辞藻,听来新奇甚至有些“不雅”,
但不知为何,当它们从这位总是语出惊人的陛下口中说出时,却莫名有种直指问题核心、剥去一切繁文缛节的锋利感!
孙传庭的眼睛骤然亮起,他似乎在陕西推行新政时,隐约听陛下用类似的思路分析过流寇与灾民的关系。
崇祯负手,开始在御阶前缓步踱行,
“朕自御极以来,所面对者,无非重重困局,环环相扣。”
“初临之时,朕困于这紫禁深宫,看似天下共主,实则政令难出乾清门。
东林清流以道义相逼,阉党残余阴蓄势力,文武各怀心思……那时,于朕而言,这朝堂上的掣肘、这近在咫尺的权争,便是‘内’!
而天下流离失所的百姓、边疆报警的烽火,反而是相对遥远的‘外’。”
崇祯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魏忠贤低垂的头颅,也扫过李邦华等人微微变色的脸,平静地提及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
“故朕首要之事,便是敲打文臣,震慑武将,借力打力,整顿京营。
为何?因为要先握住‘枪杆子’,解决掉身边这个直接威胁朕能否发号施令的‘内部矛盾’。
此关不过,朕连眼睛都看不清天下,何谈伸手去救?”
这番近乎赤裸的权力剖析,让在座几位历经宦海的老臣心中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