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森年轻的脸庞上也带着激动后的红晕,但眼中仍有一丝不确定的后怕。
毕竟,南京菜市口的血腥味,仿佛还能隔着千山万水隐隐闻到。
郑芝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燥热空气,缓缓地、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儿子,
“森儿,何止是原谅。”
“陛下这是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为父,也是告诉天下人:过往种种,无论是不堪还是错误,就此一笔勾销!
从接过这道圣旨的这一刻起,我郑芝龙,就是大明朝堂堂正正的南安伯,是陛下钦封的福建水师提督!
我郑家,不再是海寇,不再是朝廷招抚后仍需提防的隐患,而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之家!”
郑芝龙用力拍了拍儿子尚且单薄却已显挺拔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你这次,看得比为父准,赌得比为父狠!你说得对,陛下……真乃不世出的雄主!他的眼光,不在东南一隅,甚至不在大明两京十三省!
他看得更远,他要的东西更大!跟着这样的人,为他镇守海疆,为他打造水师,前途……绝非以往在海上劫掠商船、与红毛番倭寇争利所能比拟!”
郑芝龙望向北方,喃喃道:
“咱们郑家,跟定他了!从今往后,我郑芝龙这把老骨头,还有你,森儿,咱们的身家性命、前程富贵,就牢牢绑在这条‘大明中兴’的巨舰之上了!”
中秋之后的月光,似乎格外澄澈明亮,静静地洒在南海微澜的波涛上,也洒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疾风骤雨、此刻终于勉强恢复平静的江南大地。
秦淮河的水似乎都清澈了几分,尽管暗流仍在,但表面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和阴谋的腐臭已被涤荡大半。
紫金山下的军营依旧肃穆,但操练的号角声中,少了几分临战的紧绷,多了几分秩序已立的沉稳。
菜市口的血迹早已被反复冲刷干净,唯有那安民告示上的字句和市井间口耳相传的惊心动魄,还在提醒着人们刚刚过去的那场铁血洗礼。
江南的百年积弊与顽固势力,在这场皇帝亲手主导的雷霆风暴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源源不断的抄家金银涌入国库,为新政的推行、军队的建设注入了强大的血液。
东南海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郑芝龙,不仅被慑服,更被成功转化为朝廷水师建设的重要助力。
大明的中枢权威,从未如此有力且直接地深入这片最富庶也最复杂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