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首恶必办,以儆效尤;胁从可究,许其自新

七月二十五,南京,菜市口。

天色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连上天都不愿完全看清这人间的肃杀。

然而,这并未能阻挡南京城乃至周边府县汹涌而来的人潮。

自大明迁都以后,南京菜市口从未有过如此“盛况”——方圆数里的街巷被挤得水泄不通,万头攒动,摩肩接踵。

贩夫走卒、士子商贾、引车卖浆者流,甚至许多深居简出的妇孺,都挤在军士维持出的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目光复杂地望向那座临时搭建的、高达九尺的监斩台。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混合着恐惧、好奇、愤恨与快意的躁动。

台上,一排十七个身着白色罪衣、背插斩标的人犯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待宰的牲畜。

为首的正是徽商巨贾汪庆元,其后是复社张采、张傅、数名与邵捷春、刘镇藩勾结的川籍降官、沿海走私豪商……

个个面无人色,有的瘫软如泥,需由行刑壮丁架着;

有的强作镇定,眼神却已涣散;

还有的低声啜泣,身体筛糠般颤抖。

台下稍远些,钱谦益、魏国公府大管家徐安等数十名罪行稍轻、被定为“从犯”的人,则被捆绑着跪在一片空地上,看着台上的同党,个个面如死灰,魂飞魄散。

监斩官主位,端坐着靖难伯、平贼将军黄得功。

他一身戎装,猩红披风,按剑而坐,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左右下首,分别坐着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南京刑部尚书、应天府尹等一众本地高官。

韩赞周眼观鼻鼻观心,手中念珠藏在袖中默捻,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发白的脸色还是透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其余官员更是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主宰今日生杀予夺、代表京师皇帝意志的,是坐在黄得功侧后方一张稍小座椅上的那个人——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

他一身寻常的靛蓝便服,在满座朱紫绯袍中毫不起眼,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台下的人犯与人群。

“午时三刻将至——” 司仪官拉长了声音高唱。

黄得功猛地睁开微阖的双目,眼中精光爆射,声音压过了场下所有的嘈杂:

“带首犯——汪庆元!”

两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如拎鸡仔般,将早已腿软得无法行走的汪庆元拖拽到台前最显眼的位置。

昔日锦衣玉食、保养得油光水滑的江南巨贾,此刻囚衣污秽,蓬头垢面,脸上还有受刑后的青紫,哪还有半分富家翁的气派?

“汪庆元!”

黄得功抓起案上惊堂木,重重一拍,声震全场,

“你勾结海寇,走私违禁,偷逃国税,资敌卖国,更阴谋串联,对抗朝廷新政!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今日临刑,你可知罪?可有遗言?!”

这声喝问,似乎激起了汪庆元最后一点垂死挣扎的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