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们第一次在秦淮河画舫上密会,到后来与郑芝龙讨价还价的每一封信,与各地士子串联的每一份名录,甚至你们复社内部一些不太光彩的‘资助’账目……
一笔一笔,一件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装订成册。陛下和本帅,早就看过了。”
张采如遭雷击,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手中的信笺无力地飘落在地。
他最后的侥幸,最后的挣扎,在黄得功这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的话语面前,被击得粉碎。
原来,自己这些人自以为隐秘的一切,早在对方的掌控和戏谑的目光之下!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冰冷的假山石上,再也支撑不住,顺着石头滑坐在地,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
最让人震动与意味深长的一幕,发生在韩府。
当前内阁首辅韩爌的府邸被大批锦衣卫缇骑和京营士兵团团包围、破门而入时,预料中的抵抗或混乱并未发生。
府内一片死寂,仆役婢女皆战战兢兢跪伏于地,无人敢动。
在府邸最深处的书房,锦衣卫找到了他们此行的最主要目标——韩爌。
但找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
这位曾位极人臣、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七旬老臣,选择了一种极其决绝也极其传统的方式,结束了自己波澜壮阔又最终走向黑暗的一生。
韩癀用一根白色的绸带,将自己悬吊在了书房正梁之下。
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日一品仙鹤补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参加一场重要的朝会。
书桌上,镇纸压着一封墨迹已干的遗书。
内容简短,无非是
“老臣昏聩,有负圣恩,结党营私,对抗新政,罪孽深重,无可辩驳。唯以一死,稍赎罪愆,恳请陛下勿罪家小”云云。
字迹虽略显颤抖,但仍能看出昔日的风骨,将所有的罪责揽于己身,试图用这最后的体面与生命,为家族换取一线生机,
也在史书上留下一个相对模糊的“悔罪自裁”的结局,而非“明正典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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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亲自前来督办此事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在众人簇拥下步入书房。
他看了一眼悬在梁下的尸身,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惋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走近细看那封遗书,只是听属下低声念了个大概。
“倒是便宜他了。”
李若琏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