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丹书铁券

……

次日,魏国公府。

这座坐落于南京城东南隅、占据整整半条街的巍峨府邸,往日里总是门庭若市,车马喧嚣,象征着大明开国功臣之首的煊赫与尊荣。

然而这几日,那两扇鎏金铜钉的朱红大门却紧紧关闭,门前的石狮子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死寂。

高高的围墙似乎也挡不住从紫金山方向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操练声。

府邸深处,装饰奢华的花厅内,第十一代魏国公徐弘基正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保养得宜,承袭爵位不过五年,正是志得意满、打算好生享受这世代富贵的时候,何曾经历过这等泰山压顶般的政治危机?

绯红色的国公常服穿在他身上,此刻只显得沉重而束缚,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天气闷热,还是内心焦灼所致。

“国公爷,您……您坐下歇歇吧,这么走,也不是办法啊。”

老管家徐平佝偻着腰站在一旁,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声音发颤地禀报着更坏的消息,

“韩太监(韩赞周)那边,送去的拜帖和礼物原封不动退了回来,门房只说‘公公公务繁忙,无暇会客’……

钱谦益钱侍郎的府邸,大门紧闭,据说称病不出,谁也不见。

还有那张溥、张采兄弟,有门路的人说,三天前就带着几个心腹,悄悄离开南京了,说是回太仓老家‘整理文集’……这、这分明是见势不妙,先溜了啊!”

徐弘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惨白中透着铁青,

“他们溜了?他们倒是溜得干净!本公……本公又没参与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过、不过是碍于情面,去吃了两顿酒,听了几场曲,收了几幅他们送的、不值钱的字画古玩罢了!这、这也能算同党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也越觉得恐惧,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盖心虚。

老管家徐平嘴角抽搐,几乎要哭出来,压低声音提醒:

“我的国公爷啊!您……您是没亲自去那要命的‘秦淮夜宴’,可、可大管家徐安,他是代表咱们魏国公府去的啊!

那天夜里,还是您亲口吩咐他,‘去看看韩老相公他们说什么,回来禀报’……

这、这要是被北镇抚司或者那位沈同知查到,徐安进了那宅子,席上有他一个座位……那、那在朝廷眼里,咱们府上,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轰隆!”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徐弘基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撞在冰凉的花梨木太师椅靠背上,才勉强没有软倒。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最要命的一环!

徐安是他的心腹,是他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