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方立功和赵刚都有些意外,“通知下去,海上行动……第一阶段,结束了。我方,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
这四个字,像有千钧重量,又轻飘飘地落在房间里。
方立功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涌上狂喜的红潮,但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脱力般的虚软取代,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桌沿。赵刚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憋在胸腔里已经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眼角,再戴回去时,镜片后面已经有些模糊。
赢了?至少,没输?计划中的关键步骤都完成了,人还都活着回来了?
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在那种力量对比下,在那种恶劣环境下!
狂喜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蔓延开来,就被楚风接下来的话,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但是,”楚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阳光将他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缘,但那身影透出的,却不是胜利的昂扬,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凝重,“告诉参与行动的所有单位和人员,包括‘海魂’、‘毒蛇’小队、‘钉子’岛先遣队……禁止庆祝,禁止宣扬。所有行动细节,列为最高机密。对外,只说是我们进行了一次例行的海上训练和防御性布雷演练,遭遇不明身份舰机骚扰,已妥善处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们只是侥幸,在老虎打盹的时候,拔了它几根胡子,还顺手在它家门口扔了几个炮仗。把它惊醒了,惹毛了。接下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方立功和赵刚都明白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暴露的实力,成功的突袭,必然会引起对手更高程度的警惕、更严密的分析、以及……更凶猛、更不讲道理的报复。这次的“胜利”,很可能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暂时激起了波澜,却会让油温变得更高,更危险。
胜利的寂静,比失败的喧嚣,更让人心悸。
因为它意味着,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明确、更加迫近的、真正风暴的来临。
楚风望着窗外阳光下生机勃勃的太原城,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城市,看到了更远方波涛诡谲的深蓝大海,和那海面上必将卷起的、更加狂暴的惊涛骇浪。
他放在窗台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头。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张电报纸条的、冰凉的触感。
无人伤亡。
但这寂静的胜利,到底是真的曙光,还是更大黑暗降临前,最后那一点脆弱的微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还得走下去。
而且,接下来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刚刚被惊动的、猛虎的獠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