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里很暖和,有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皮革味。小赵没多问,直接发动车子,驶离车站。
“直接去总部吗?”小赵问。
“嗯。”孙铭说。
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经过天安门时,孙铭看了一眼——广场上空荡荡的,纪念碑在夜色里只是一个沉默的剪影。长安街上几乎没有车,只有偶尔几辆自行车骑过,车铃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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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科长,”小赵忽然说,“楚部长交代,您回来后,先做全面体检。”
孙铭愣了一下。
“为什么?”
“说是……维也纳那边,可能不太干净。”小赵说得含蓄,“要检查一下,有没有被……下东西。”
孙铭明白了。
“提琴手”那杯“米朗琪”。
还有那个小玻璃瓶。
都有可能被做了手脚。
“好。”他说。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四合院门口。院门是旧的,漆都剥落了,门楣上挂着个牌子,写着“XX区第二服装厂驻京办事处”——当然是假的。
小赵按了门铃。
三长两短。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穿着深灰色的列宁装,面无表情。她看了孙铭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院子很小,北屋亮着灯。
孙铭走进北屋。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框擦得很干净。桌后坐着一个人——楚风。
他正在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孙铭说。
楚风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起来比孙铭上次见时更疲惫,眼袋很重,眼睛里都是血丝。
“东西呢?”他问。
“样品在维也纳,137号储物柜。钥匙我吞了,应该已经排出。情报……”孙铭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在这里。”
纸上,是他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那些显影小字的内容。
楚风接过纸,展开。
看得很仔细。
“配方比例有误……惰性气体保护……真空微挥发……”他轻声念着,然后抬起头,“这些,验证过吗?”
“没有。”孙铭说,“来不及。但‘提琴手’应该不知道我看到了这些——文件我烧了。”
楚风点点头。
他把纸仔细折好,放进抽屉,锁上。
然后,他看向孙铭。
“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
“有。”孙铭说,“在维也纳,我被跟踪了。甩掉了,但不确定是不是全部。在香港,过关的时候,边防多问了几句。回北京的火车上……没有。”
他说得简洁。
但楚风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你觉得,‘提琴手’是谁的人?”楚风问。
孙铭沉默了几秒。
“不像是台湾的。”他说,“也不像美国中情局的常规手法。他太……专业了。那份文件上的显影药水,不是一般特务能弄到的。还有他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卖情报,更像是在……钓鱼。”
“钓鱼?”
“对。”孙铭点头,“他在试探。试探我们到底需要什么,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的人。”
楚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笃。
笃。
笃。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说,“有人,可能不是想阻止我们拿到技术,而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摸清我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可能。”孙铭说,“也可能,两者都有。”
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先去休息。”楚风终于说,“体检安排在明天上午。总部医院,特殊病房。这几天,你就在那儿,哪儿也别去。”
“是。”孙铭说。
他转身要走。
“老孙。”楚风叫住他。
孙铭回头。
楚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