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一半,她突然停下。
跑到墙角,那里堆着一些淘汰的军用通讯设备——是之前“谛听”部门送来的,说是“可能有用”。
她翻找。
找到一个。
是个老式的、晶体稳频的信号发生器,苏联产的,铁壳子,很沉。
抱到桌上。
接电源。
打开。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亮起——暗红色的,像熬夜人的眼睛。
她开始调试。
调频率,调占空比,调调制方式……
手在抖。
不是紧张。
是饿,是累,是……兴奋。
调试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天开始泛白了。
鱼肚白,灰蒙蒙的,从地下室那个又高又小的窗户透进来。
她终于停下来。
把新的电路,焊接到铁盒子里。
焊点还是不漂亮,但至少,都连上了。
然后。
深吸一口气。
按下开关。
没有立刻出声。
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然后——
“哆哆嗦嗦啦啦嗦……”
出来了。
七个音。
完整的《东方红》第一句。
声音……
很难形容。
不像钢琴,不像二胡,不像任何人造乐器。
它干。
涩。
冷。
像用铁片在敲。
但每个音,都是准的。稳稳的,清晰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准。
而且。
它响了整整十秒。
没有发热。
没有破音。
十秒后,自动停止——这是她设计的循环间隙。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那个铁盒子,在桌上,安静地待着。
苏月站在那里。
看着它。
听着耳朵里,还在回荡的、那干涩却清晰的七个音。
突然。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
就是眼泪,不停地流,流得满脸都是,流到嘴里,咸咸的。
她没擦。
任由它流。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冷掉的馒头,掰开,就着眼泪,大口大口地吃。
一边吃,一边笑。
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像个疯子。
但没关系。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和那个,刚刚学会了用自己声音唱歌的铁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