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工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知道,换方向,难受。”楚风声音缓和下来,“但咱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苏联人、美国人,不会等咱们把水晶天鹅雕完美了再上天。”
他走到苏月面前,看着她那个还在冒余烟的铁盒子:
“小苏同志。”
“在。”
“你要多久,能拿出一个能唱完整首、能扛住模拟环境测试的样机?”
苏月咬了咬嘴唇:“我……我需要人手,需要最好的晶体管,需要……”
“给你。”楚风说,“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你能造出来。”
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散会。机械组的同志留一下,我有话要说。”
人群开始往外走。苏月还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铁盒子发呆,直到同事拉了她一把。
楚风走到钱工身边,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老钱,委屈你了。”
钱工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微型的齿轮样品,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我打磨了三个月,”他喃喃道,“每个齿距都量过,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留着。”楚风说,“等卫星上天了,这些就是博物馆里的展品。告诉后来人,咱们试过这条路。”
钱工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楚部长,我不是舍不得我的方案,我是怕……怕万一电子方案也走不通,咱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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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换一条。”楚风语气平静,“路总比困难多。你忘了?当年搞‘596’,咱们连铀矿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也搞出来了?”
钱工愣了愣,终于点头。
等人走光了,楚风才在会议室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
他想起口袋里那张石头画的火箭图。孩子画的“燃料舱”、“驾驶舱”,跟现在这些精密的齿轮、电路比起来,天真得可笑。
但也许,最天真的想法里,藏着最根本的真理——
能飞上天的东西,首先得能飞上去。
至于好不好看……
他吐出一口烟。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好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孙铭。他没进来,只是隔着门说:
“团座,‘夜莺’的情报解码出来了。”
“说。”
“苏联方面……可能提前知道咱们要换技术路线了。”
楚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消息来源?”
“还在查。但情报显示,莫斯科最近加强了和东德、捷克一些精密仪器厂的联络,特别是……生产特种音频编码器的。”
楚风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掐灭烟。
“知道了。”他说,“让小苏同志他们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是。”
脚步声远去。
楚风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持续的电流声。
他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像苏月那个铁盒子发出的、干涩的电子音。
难听。
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