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小张正靠在车门上打哈欠，看见他们出来，赶紧站直了。

“楚部长。”他拉开后车门。

楚风没马上上车。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楼是民国时期盖的，青砖灰瓦，窗户又高又窄，像一双双眯着的眼睛。现在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两三扇还亮着灯——是文印室在赶材料，还是哪个处室在加班？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车。

吉普车的坐垫很硬，弹簧也有些松了，车一开动就嘎吱响。小张开得小心，西山的路窄，弯又多，车灯在黑暗里切开两条光柱，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蚊虫和灰尘。

楚风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但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车在拐弯，在上坡，在颠簸。能闻到车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汽油味，还有座椅帆布受潮后的气味。能听见发动机单调的轰鸣，还有车窗外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忽然，他口袋里的东西震了一下。

是那个小小的保密通讯器——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响。他摸出来，掀开盖子，里面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闪烁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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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夜莺”发来的。

意思是：情报已收到，正在解码。

楚风把通讯器合上，放回口袋。手在口袋里停留了一会儿，指尖碰到那张小图粗糙的边缘。

他想起来，还没给石头回信。

孩子上次来信是什么时候？半个月前？信里说军校要组织野外拉练，去太行山，问爸爸当年是不是也在那一带打过游击。他当时想回信，结果一忙就忘了。

还有婉柔。

她说炖了汤。什么汤？白菜豆腐？还是难得弄到了点排骨？

车忽然刹了一下。

楚风睁开眼。

“怎么了？”

“有只野猫，”小张有点不好意思，“突然窜过去。”

楚风看向窗外。车灯照亮的路边，果然有只黄白相间的野猫，正蹲在草丛里，眼睛反射着光，绿莹莹的。猫看了车一眼，不慌不忙地转身，尾巴竖得高高的，消失在黑暗里。

“开慢点。”楚风说。

“哎。”

车继续往前开。

路过一个哨卡，执勤的战士认出车牌，敬了个礼。楚风摇下车窗还礼，夜风灌进来，冷得他一激灵。

“要入冬了。”孙铭在后面说。

“是啊，”楚风把车窗摇上一半，“又一年。”

说完这句，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终于驶出西山，上了大路。远处的北京城亮着稀稀拉拉的灯火——这个年代，夜里亮灯的地方不多。能看见天安门广场那边有一片相对亮些的光，再远就是一片朦胧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光，像撒在黑绒布上的碎玻璃碴。

楚风看着那些光。

他想起刚来北京那年，也是这样的夜晚。城里很多地方还没通电，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现在好歹有些光了。

虽然还不够亮。

但总归是在亮起来。

车拐进胡同。胡同窄，吉普车开进去得小心翼翼，生怕刮到两边院墙。有户人家的狗被惊动了，汪汪叫起来，接着好几家的狗都跟着叫，此起彼伏的。

小张低声骂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