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还有最后一支。
他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黑暗里散开,看不见,但能闻到那股辛辣的味道。
他想起了周国安。
想起了那个沉没在马六甲海峡的同志。
现在,敌人换目标了。
从核弹,转向了卫星。
从西北的戈壁,转向了北京的科研院所。
从那些戒备森严的基地,转向了这些……没有防备的、一心想出成果的读书人。
张明远的脸在他脑子里晃。
那张苍白的、戴眼镜的脸。那双颤抖的手。那句“我想让我妈能吃上肉”。
可怜吗?
可怜。
可恨吗?
也可恨。
但更可怕的,是敌人这种变化。
他们不再强攻,而是渗透。不再抢图纸,而是拉拢人心。用钱,用机会,用那些读书人最渴望的东西——承认,前途,还有……尊严。
孙铭抽完最后一口烟。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上楼。
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灯还亮着。桌上堆着文件,墙上的地图贴满了新的标记。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北京的位置。
那里,现在多了一个红圈。
圈里写着:“581——高危”。
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电话。
“接楚部长办公室。”他说。
等接通的间隙,他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像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电话通了。
“是我。”孙铭说,“有个情况,得跟你当面汇报。”
那边说了几句。
“好,我半小时后到。”孙铭说。
他挂了电话。
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半盒饼干,最便宜的那种,硬得像石头。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很硬。
嚼着费劲。
但他慢慢嚼着,一块接一块,直到吃完三块。
然后他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稍微压下了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他穿上大衣。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从抽屉最底层,拿出那个周国安留下的空烟盒。
看了看。
放回去。
关灯。
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
走向更深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