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部件。
“这是转子,转速每分钟两万四千转。材料,特种合金,具体成分保密。我们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它。”
石头坐在第三排。
他盯着那个转子。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很精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科普书。想起父亲问他:“如果没学过这个公式,你能不能用别的法子解出来?”
他皱起眉。
李教员继续讲着,讲轴承怎么润滑,讲温度怎么补偿,讲误差怎么修正。都是苏联教材上的原话,他念得很熟,像在背书。
讲到一个密封结构时,石头忽然举手。
“报告。”
李教员停下来,看他:“楚援朝同学,有问题?”
“教员,”石头站起来,“这个密封结构,我看了图纸,觉得……是不是有点冗余?这里多了一层O型圈,但根据流体力学原理,在这个位置,压力梯度……”
他还没说完。
李教员打断了他。
“楚援朝同学。”声音冷了些,“你的任务是掌握现有知识。苏联专家设计的结构,是经过无数次试验验证的,是成熟的、可靠的。你有什么资格质疑?”
小主,
石头愣住了。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丝……看笑话的意味?
“我……”他张了张嘴,“我只是觉得,可以改进……”
“改进?”李教员推了推眼镜,“等你成了专家,有了苏联专家那样的经验和数据,再谈改进。现在,坐下,认真听讲。”
石头慢慢坐下了。
手指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
课继续。
李教员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石头听不进去了。他看着黑板上那个完美的结构图,看着桌上那个精致的苏联陀螺仪。
脑子里全是刚才没说完的话。
那个密封结构,确实可以简化。简化后,重量能减轻百分之五,可靠性反而可能提高。他昨晚算过的,用父亲教他的那种“笨办法”,一步步推的。
可不能说。
说了,就是“好高骛远”。
就是“不尊重苏联老大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公式和图表,工工整整。但他忽然觉得,这些字很陌生,像别人的东西。
下课铃响了。
人群涌出教室。石头最后一个走。他走到讲台边,看着那个拆开的陀螺仪。
李教员正在收拾教具。
“楚援朝,”他没抬头,“还有事?”
“教员,”石头声音很低,“我……我想看看那个密封结构的详细图纸。”
李教员停下手,抬头看他。
看了几秒。
“图纸是保密资料。”他说,“学员不能看。”
“那我……”
“楚援朝。”李教员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我知道你父亲是谁。也知道你很聪明。但在这里,你要学会的第一课,是服从,是打好基础。明白吗?”
石头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陀螺仪。
盯着那层“多余”的密封圈。
“明白了。”最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