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石头入学:仰望与背影

翻得很仔细。

衣服、书本、笔记本、甚至那支英雄牌钢笔,都拿出来看了看。干事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翻动时动作轻柔,但不容置疑。

“这是什么?”干事拿起一个小布包。

“我母亲做的……辣椒酱。”石头说,声音更紧了,“怕我吃不惯这里的饭。”

干事打开布包,里面是个玻璃瓶,装着暗红色的酱。他拧开盖子,闻了闻,眉头皱了皱,又盖上了。

“这个不能带。”他说,“食堂有规定。”

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点点头。

干事继续翻。翻到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个硬硬的东西——是个相框,木头的,玻璃面。里面是张全家福,黑白的,有些年头了。照片上,年轻的楚风穿着军装,林婉柔抱着还是婴儿的石头,三个人都笑着,背景是晋西北某个村口的老槐树。

干事拿着相框,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放回包里。

“可以了。”他说,“去领被服和生活用品,在隔壁。领完去宿舍,三楼,307。晚上七点,全体新生在大礼堂集合,不得迟到。”

石头松了口气,赶紧把东西胡乱塞回包里,拎起网兜,去了隔壁。

被服领了一堆:军装两套,冬夏各一;棉被一床;褥子一床;蚊帐一顶;还有脸盆、毛巾、肥皂、牙刷牙膏……全是统一制式,新的,散发着棉布和化工品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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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这堆东西,爬上三楼。

宿舍是长条形的,两边各四张上下铺,中间两排桌子。已经来了几个人,正在整理床铺。看见石头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没人说话。

石头找到靠窗的一个下铺,把东西放下。

床板是硬木板,光秃秃的。他先铺褥子,褥子很薄,铺上去,木板还是硌手。然后是床单,白底蓝条,浆洗过,硬邦邦的,抖开时扬起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他笨拙地铺着,床单怎么也抻不平,总有褶皱。

对面铺位是个黑瘦的南方小伙,已经整理完了,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石头手忙脚乱,走过来,没说话,帮他扯住床单一角。

两人合力,总算铺平了。

“谢谢。”石头说。

南方小伙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我叫陈建国,江西的。”

“楚援朝,北京。”

“北京啊。”陈建国眼睛亮了一下,“大城市。”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陈建国是农村兵,被部队推荐来上学的,说话带口音,但很热情。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自我介绍,有山东的,四川的,东北的。大家都差不多年纪,但经历各异——有像石头一样高中毕业考来的,有从部队基层选送的,还有个是工厂的技术员,被保送的。

整理完内务,已经快六点了。

食堂开饭。

排队打饭,饭菜很简单:高粱米饭,白菜炖粉条,里面有几片肥肉。每人还有一个杂粮馒头,黄褐色的,摸着有点扎手。

石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吃起来。

饭很硬,嚼着费劲。菜没什么油水,但咸味足。他吃着,想起母亲做的辣椒酱,要是能拌一点,应该会好吃很多。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完了。

晚上七点,大礼堂。

能坐上千人的礼堂,几乎坐满了。全是新生,清一色的青涩面孔,穿着刚发下来的、还没完全合身的军装。空气里弥漫着新布的浆味,和年轻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汗味和皂角味的气息。

灯暗下来。

主席台上有人说话,讲了些欢迎词和纪律要求,但石头没太听进去。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台上,脑子里却空空的。

然后,纪录片开始了。

没有片头,没有音乐,直接就是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