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首长,”他说,语气是标准的工作汇报,“西北试验场,代号‘596’任务,已于今日凌晨X时X分按计划执行。初步数据显示,爆炸成功,主要参数符合预期……”
他说得很流畅。
那些数字,那些术语,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一样,从嘴里流出来,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情绪。
就像在说别人的事。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加了一句:“现场无人员伤亡,后续安全监测已全面启动。详细书面报告将于二十四小时内送达。”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
楚风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答“是”、“明白”。
通话时间不长。
大概三四分钟。
最后,楚风说:“是。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他等那边先挂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还握着话筒,握了好几秒。塑料壳子被他手心的汗捂得有点温了。然后他才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咔哒一声。
屋子里又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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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眼皮很重,又酸又涩。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的,是一片晃动的白光,还有那朵不断翻滚、胀大的蘑菇云的残影。
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个红烧肉罐头上。
他伸出手,把罐头拿过来。铁皮冰凉,冻得指尖一麻。他找到拉环,抠住,用力一拉。
刺啦——
铁皮盖子卷开了。
一股浓郁的、带着油脂凝固后特有腥气的肉味冲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味道很实在,甚至有点腻人。
楚风看着罐子里凝成白色油脂的肉冻,和埋在下面暗红色的肉块。
他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仅没胃口,胃里还隐隐有点往上翻。
他盖上罐头盖子,把它推到桌子另一边。
窗外,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推土机沉闷的轰鸣声,还有隐约的哨子声和敲打声——那是远处的工地上,新一天的建设已经开始了。
新的厂房,新的实验室,新的道路。
仿佛刚才那声震动天地的惊雷,只是繁忙工地上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楚风坐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的双手。
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手心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洗不掉的、黑灰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机油,还是硝烟,或者就是戈壁的沙土。
他慢慢握起了拳头。
握得很紧。
骨节发白。
然后,他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很低很低地说:
“老钱,还有那些没看到今天的兄弟们……”
他停住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那股哽着的感觉还在。
他没再说下去。
就那么握着拳,静静地坐着。窗外的建设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漫过戈壁,漫过这个刚刚见证过历史的小房间。
也漫过了他那句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