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除非对方有更先进的侦查手段。或者,有别的眼睛在看着。
“距离七十公里……六十五……六十……”
光点继续向北移动。
始终保持在国境线外侧。
就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它,不让它越雷池一步。
“营长,”指挥车的声音传来,“总部判断,对方可能已察觉我防空部署,选择规避。命令:保持戒备,但不主动挑衅。”
“明白。”
高振国松开放在按钮上的手。
这才发现,手指已经僵了,关节发白。他活动了一下,指节“咔吧”响了一声。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渐渐远去。
速度依然很快,高度依然很高。
但它走了。
绕了一个大圈,从试验场的西北方转到东北方,然后继续向东,消失在雷达屏幕的边缘。
“目标脱离跟踪范围。”雷达操作员报告,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高振国摘下耳机。
耳朵里嗡嗡响,是刚才过度紧张造成的耳鸣。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舱里很闷,有股汗味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老张递过水壶:“营长,喝点。”
高振国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军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它……就这么走了?”老张还有点不敢相信。
“走了。”高振国说,声音沙哑,“但可能还会来。”
他爬出指挥舱。
外面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试验塔的方向。塔还在那儿,静静地耸立着,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柄已经出鞘、但尚未挥出的剑。
远处,戈壁的热浪开始升腾,景物在热气中微微扭曲。
像一场还没醒的梦。
“收拾东西。”高振国对老张说,“但不撤。今晚,明天,一直到那东西炸响之前,咱们都得在这儿趴着。”
“是!”
战士们开始忙碌。有人检查导弹状态,有人加固伪装,有人拿出压缩饼干,就着凉水啃。
高振国走到沙丘顶上,点了根烟。
烟是“大前门”,皱巴巴的,但他抽得很珍惜。烟雾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
他想起上次失败后,那个哭了一夜的刘小柱。今天这小子在雷达车上,不知道手抖没抖。
应该没抖。
因为他从耳机里听出来,报数的声音虽然紧张,但没慌。
这就够了。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踩灭,深深埋进沙子里。
然后转身,走回观察哨。
还得继续趴着。
一直趴到那声惊雷响起。
趴到这片土地,
终于可以挺直腰杆,
对天空说:
“这里,
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