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老谢凑过去。

“这个凹槽是储润滑油的。”陈怀德说，“苏联人用特种润滑油，低温不凝固，高温不挥发。咱们没有。用普通油脂，低温冻住，活动部件就卡；高温蒸发了，就干磨。”

他把零件放下，看向楚风：“要改设计。不要储油结构，用固体润滑——石墨粉，或者二硫化钼。但这样摩擦系数会变大，所以……”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空白处画了个草图。

小主，

一个全新的结构。

更简单，零件更少，但每个零件的形状都更……巧妙。有曲线，有斜面，有微小的弹簧结构。

“这样，”他边画边说，“靠零件本身的弹性变形来补偿公差。就像……像人的手指关节，能微微活动，但不会松脱。”

画完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草图。

老谢的眼睛越瞪越大：“这……这已经不是仿制了。这是重新发明。”

“能行吗？”楚风问。

陈怀德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理论上是行的。但要做出来……需要最好的钳工。手最稳的，不能是年轻人，要老的，做过绣花或者刻章的。”

“为什么？”小王问。

“因为机床做不出这个精度。”陈怀德说，指了指草图上几个关键尺寸，“公差要求太高，现在的国产机床，做不到。只能用手，用眼睛，用感觉。”

楚风看向老谢。

老谢深吸一口气：“基地里有三个八级钳工，都是老师傅。张师傅您见过，还有李师傅、王师傅。”

“不够。”陈怀德摇头，“至少要六个。而且……要让我挑。”

楚风站起来。

“孙铭。”

“在。”

“立刻联系北京、上海、沈阳。把能找到的、最好的、退休的老钳工都请来。用专机接。就说……国家需要他们的手艺。”

“是！”

楚风又看向陈怀德：“陈师傅，您需要什么？”

陈怀德想了想。

“一个安静的房间。最好的灯光——要那种……手术室用的无影灯。还有，温度要恒定，不能有风。”

“还有呢？”

陈怀德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还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我做成了……”陈怀德的声音有点抖，“能不能……把我儿子的名字，从‘反革命家属’的名单上划掉？他在东北农场，十年没回过家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沙拍打窗户的声音。

楚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我答应你。”

陈怀德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他说，“给我三天。我和老师傅们，先做个样品出来。”

他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烧毁的苏联样品。

轻轻说了一句，像自言自语：

“洋玩意儿……也不是不能打败。”

门关上了。

楚风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那对核桃，在手里转着。

转得很快。

小王小声问：“部长，您真的相信……他们能用手搓出来？”

楚风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戈壁的黎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