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病房外的“黑板”与弥留之际的托付

钱教授笑了。笑得很淡,但很真。那笑容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像干涸的土地上,最后开出一朵小花。

然后,他闭上眼睛。

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浅,但还算平稳。

楚风轻轻松开手,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起身时,膝盖“嘎巴”响了一声——坐太久了。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小了点。风吹进来太凉,病人受不住。

“楚部长,”郑助手跟过来,压低声音,“老师这几天……一直这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只要醒着,就一直在算,在想。有时候半夜突然坐起来,说要改一个数据,我们劝他睡,他不听……”

小伙子声音哽咽了。

楚风拍拍他肩膀:“辛苦你了。”

“不辛苦。”郑助手抹了把眼睛,“就是……就是看着难受。他脑子里装着那么多东西,可身体……”

他没说下去。

楚风看向窗外。

楼下有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枝头摇摇欲坠。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叮铃铃”的,清脆,鲜活。

和病房里这沉滞的、等待终结的气氛,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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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郑助手说:“照顾好老师。需要什么药,什么设备,直接跟孙铭说。国内没有的,想办法从国外弄。”

“是。”

“还有,”楚风顿了顿,“老师说的那本《核物理基础》,第217页,你找出来。把那页的提示,抄一份,给所有参与计算的小组。就说……是钱教授最后的要求。”

郑助手用力点头。

楚风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老人。

夕阳最后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老人脸上,给那蜡黄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很暖,但楚风知道,那只是假象。

他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那面“黑板墙”还在。在渐暗的天光里,那些纸上的字迹变得模糊,像无数双眼睛,默默地看着他走过。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摸出那对核桃,握在手心,转了两圈。

核桃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传得很远。

然后他下楼,脚步很稳。

走到一楼大厅,孙铭迎上来:“部长,接下来——”

“回办公室。”楚风说,“给西北打电话,问离心机事故分析会的结果。”

“那钱教授这边……”

“有医生,有学生。”楚风走向大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担心的事……别出错。”

门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飞蛾在扑腾。

楚风抬头,看向夜空。

没有星星,北京城的光太亮了。只有一片深紫色的、沉甸甸的天幕,压在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初秋的凉意,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淡淡的煤烟味。

“对了,”他忽然说,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让后勤处,给医院这边送几床新棉被来。要厚的。”

“是。”

“还有,”他顿了顿,“跟护士长说,钱教授怕冷,夜里多查几次房。”

孙铭记下了。

两人上车,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北京夜晚稀疏的车流。

楚风坐在后座,闭上眼睛。

手里,那对核桃还在转。

转得很快,很稳。

像某种永不停歇的、

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