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楚风说,一字一顿,“他们用命换来的数据,不能白费。”
他继续走。
脚步很重,踩在碎石路上,咔嚓,咔嚓。
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回到指挥部,楚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孙铭送来事故详细报告,他没看,就放在桌上。桌上还有别的文件:离心机攻关进展,铀矿样本分析结果,还有……下个月的粮食调拨单。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基地全景:简陋的营房,巨大的基坑,远处施工的烟尘。再远处,是连绵的戈壁,光秃秃的,在阳光下泛着死寂的白。
这片土地,正在吞噬生命。
吞噬年轻的,年老的,有梦想的,有牵挂的。
为了一个看不见的“炮仗”。
值得吗?
他想起陈大山信里的话:“爹是在给国家造一个很大的‘炮仗’。等造好了,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也许,对陈大山来说,值得。
对赵志刚,对李卫国,也许也值得。
但对他楚风来说……
他拿起笔,想在文件上签字。手却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黑乎乎的,像伤口。
他放下笔,用力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
可这刺痛,比起那三个坟,算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是食堂老杨,端着一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个鸡蛋。
“部长,您一天没吃了。”
楚风看着那碗面。
面是白面条,鸡蛋煎得金黄,边缘焦脆,香油的味道飘过来,很香。
“端走。”他说。
“部长……”
“我说,端走!”楚风突然吼出来。
老杨吓了一跳,碗差点脱手。他站稳,看着楚风,眼睛红了:“部长,您不吃,身体垮了,谁带我们继续干?陈师傅他们……不就白……”
他说不下去了。
楚风看着他。
这个胖胖的炊事班长,眼睛里有泪,但更多的是倔强。
楚风深吸一口气。
“放下吧。”
老杨把碗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老杨。”
“嗯?”
“下次煮面,”楚风说,“多煮三碗。”
老杨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哎!”
门关上了。
楚风看着那碗面。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面条,放进嘴里。
面条很烫,很软,没什么味道。
他一口一口吃着。
吃得很慢。
很用力。
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窗外,戈壁的太阳,正缓缓沉下去。
把整个基地,
染成一片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