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大会战”:万人一杆枪

“这里,”小李指着一个位置,“高0.08毫米。”

张一没说话。

他拿起刮刀——不是机床的刀,是手工刮刀,刀头只有指甲盖大小,镶着钨钢。他蹲下身,把刮刀抵在那个高点,另一只手举起木槌。

轻轻敲击。

铛。

很轻的一声。

金属表面被刮下一层极薄的屑,比灰尘还细,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刮了三刀。

“再测。”

小李重新测量:“0.05。”

“再刮两刀。”

铛。铛。

“0.03……够了。”

张一直起身,腰酸得厉害。他揉了揉后腰,看向那个被刮平的小点——在粗糙的铸面上,那个点光滑得像面小镜子,映出头顶灯泡的倒影。

小主,

一个点。

还有三千五百九十九个点。

他吐了口气,重新蹲下。

车间里,机床的轰鸣声、刮刀的敲击声、测量仪的滴滴声,混杂在一起。像首古怪的交响乐。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刺破黑布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

光柱里,金属粉末在飞舞,慢悠悠的。

像雪。

晚上八点,交接班。

张一走出车间时,腿都僵了,走路像拖着两根木棍。食堂里,老王给他打了碗白菜汤,汤里罕见地飘着两片肥肉。

“张师傅,”老王低声说,“听说您今天刮的那个点……完美。”

张一没接话。

他低头喝汤。汤很烫,烫得舌头发麻。他慢慢喝着,眼睛看着碗里那两片肥肉——透明的,颤巍巍的,在汤里浮沉。

喝完了,他把碗舔干净。

然后站起来,走回宿舍。

没洗脸,没洗脚,直接躺上床。

太累了。

累得连梦都做不动。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听见隔壁床的东北老师傅在打呼噜,很响,像拉风箱。

还有远处车间传来的、隐隐的机床声。

第二班还在干。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斑驳的石灰,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黄泥。

他盯着那些斑驳的痕迹。

看了很久。

然后,在黑暗里,他慢慢举起右手,在眼前摊开。

手掌上,全是老茧和裂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金属粉末,黑灰色的。

就是这双手。

要刮出那个完美的球面。

他握紧拳头。

握得很紧。

紧到骨节发白。

紧到,

像握住了什么。

看不见的,

但必须握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