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病房里的“黑板报”

只有心电图的滴滴声,规律,单调。

“我欠他一条命。”钱教授继续说,“欠很多人的命。欠那些在朝鲜打仗的,欠那些在戈壁滩挨饿的,欠……欠我儿子。”

他忽然停住。

眼睛看向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个布包,是昨天基地托人捎来的,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布包没打开,但一角露出信纸——是文渊写的信,他还没敢看。

“那孩子,”他喃喃道,“该长高了吧。”

吴助手别过脸,用力擦了擦眼睛。

“老师,您先睡会儿。这些公式……”郑助手深吸一口气,“我们重新算。您说哪里有问题,我们就在哪里重算。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一百遍。”

钱教授没说话。

他又看向那面墙。阳光移动了,照在另一片草稿纸上。那张纸很旧了,边缘发黄,上面有个草图——简陋的,画了个球体,周围标着箭头,代表冲击波。

小主,

那是原子弹的雏形。

最原始,最笨拙,但毕竟是个开始。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起手,指着草图旁边一行小字。

那是他三天前写的,用红笔:

“此路或许不通,但须走到底方知。”

“小郑,”他说,“拿纸笔来。”

“老师……”

“拿来。”

郑助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拿出草稿纸和钢笔。钱教授接过,纸铺在膝盖上,手还在抖,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个小洞。

他开始写。

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笔画歪歪扭扭,但很清晰。是那个“费米变换”的具体形式,他回忆起来的,一点一点往外挤。

写了两行,喘不上气。

停住,歇一会儿,再写。

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他不管,继续写。

两个助手站在床边,看着。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的手抖,看着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看着他咬牙坚持的样子。

像在看一盏油灯。

灯油快干了,火苗微弱,摇摇晃晃。

但还在烧。

拼命地烧。

终于,写完了。

钱教授放下笔,瘫在枕头上,脸色灰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纸上的字迹,最后几行已经潦草得几乎认不出。

“拿去,”他闭着眼说,“试试……用这个变换,重算第三十七组参数。”

郑助手小心地拿起那张纸。

纸上还带着体温,湿漉漉的,是汗。

“老师,”吴助手哽咽道,“您睡会儿吧。求您了。”

钱教授没回答。

他侧过身,面朝墙壁,背对着他们。肩膀很瘦,嶙峋的,隔着病号服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心电图还在滴滴响。

过了很久,就在两个助手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

“小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