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可能也是死路。但如果扩散法是墙,离心机……至少是扇门。试试推开它。”
落款:“你的醉鬼朋友,瓦西里。1952.12.7 深夜。伏特加还剩半瓶。”
雪越下越大。
谢尔盖站在路灯下,纸页在风里哗啦响。雪花落在纸上,立刻化开,晕开一小片湿痕,像泪。
他把纸小心卷好,放回铁盒,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铁盒很凉。
但里面的纸,滚烫。
他转身,往宿舍楼走。走到门口时,听见二楼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咣当!像是暖水瓶碎了。
然后是哭声。
压抑的,男人的哭声。
谢尔盖停住脚步,抬头看。
二楼那扇窗,是年轻技术员小张的房间。小张的苏联导师,昨天接到撤离通知,今天上午走的。走的时候,小张去送,回来就关在屋里,没出来。
哭声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动物。
谢尔盖站了一会儿,最终没上去。
他走进楼里,走廊依旧冷,依旧漏风。墙上那些剥落的绿漆,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块块溃烂的伤疤。
他推开自己宿舍的门。
屋里空了一半。
瓦西里的床铺空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桌上那个伏特加瓶子还在,空了,瓶底还剩一点琥珀色的液体。
他走过去,拿起瓶子,晃了晃。
液体在瓶壁挂住,慢慢流下,像慢动作的泪。
窗外,哈尔滨的夜,彻底黑了。
只有雪,无声地落。
覆盖街道,覆盖屋顶,覆盖那些刚刚留下的车辙印。
像要抹去一切痕迹。
但有些痕迹,抹不掉。
谢尔盖坐在桌前,打开台灯。灯很暗,钨丝泛着暗红的光。他拿出那个铁盒,再次展开那些纸。
手指抚过那些潦草的字迹,那些简陋的草图。
离心机。
一扇门。
他闭上眼,想起瓦西里最后说的话:
“你们是拼命的人。”
是的。
他们得拼命。
推开这扇门。
或者,撞死在门上。
他睁开眼,拿起笔,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
开始计算。
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