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失窃”的笔记本与“多余”的关心

“已经在查了。他上周跟一个英国商贸团的代表吃过饭,昨天去了趟东交民巷的一家旧书店,今天下午……”孙铭停了一下,“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他坐车经过国家图书馆门口。车速很慢,停了大概三十秒。”

三点二十分。

钱教授发现笔记本丢失,是在三点半左右。

时间对得上。

楚风拿起桌上的铅笔。铅笔是HB的,用了一半,笔杆上有牙印——不知道是谁咬的。他用手指转着铅笔,转了一圈,两圈。

“先不要打草惊蛇。”他说,“笔记本继续找。对钱教授的保护升级,但要隐蔽,不能让他感觉被监视。”

“明白。”

电话挂断了。

楚风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窗外的大雨,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那份数据报告,想继续看,但眼睛扫过那些数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钱教授在茶馆打算盘的样子。

想起他讲巴黎往事时,眼里那种遥远的光。

想起他说“算盘就是咱们的草鞋”时,那种平静而坚定的语气。

这样的人……

楚风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纸袋没封口,他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份档案。

钱教授的档案。从法国留学归来后的每一段经历,每一次工作调动,甚至包括他每个月借阅图书的记录——大部分是俄文和法文的科技文献,偶尔有几本诗集。

楚风翻到最后一页。

最近一次记录,是上周二。借阅书目:《铀同位素分离理论概述》(俄文版,1950年出版)。

借阅人签名:钱学森。

三个字,签得很工整。

楚风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档案收起来,放回抽屉,锁上。

锁芯转动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很清脆。

钱教授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他住在西四胡同的一个小院里,院子不大,种了棵枣树,这会儿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雨里摇晃。

他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的。他摸索着找到开关,拉了一下——灯没亮。停电了。

他站在黑暗里,没动。

窗外的雨声很清晰,还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隐约的自行车铃声。有人骑着车经过,车轴辘轧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

手摸向抽屉。抽屉没锁,他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稿纸、铅笔、橡皮。还有半包烟——大前门的,他戒了很久了,但偶尔压力大时会抽一根。

他拿出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没点。

就那样叼着,感受烟草的味道在口腔里慢慢散开。有点苦,有点涩。

笔记本丢了。

那些花了三年时间,一点点积累、推导、演算出来的东西,那些深夜在煤油灯下写下的公式,那些灵光一现时随手画下的草图——

都没了。

他想起今天上午,在早点摊遇到伊万参赞的情景。

那个苏联人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友好的微笑。他说:“钱教授,您脸色不太好啊。工作太累了吧?要注意身体。”

他说:“莫斯科的老朋友们都很惦记您。他们让我问,您需不需要一些……国内没有的资料?”

他说:“如果您想换个环境,换个更能发挥才华的地方……”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钱教授当时只是笑了笑,说:“谢谢关心。我在这儿挺好的。”

现在想起来,那笑容可能有点僵。

他拿下嘴里的烟,放在桌上。烟纸有些受潮了,软塌塌的。

窗外忽然有车灯闪过。

光柱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在墙上划过一道弧线,又消失了。接着是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不是胡同里常有的声音。

钱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雨水在青石板路上积起的小水洼,被远处路灯照着,泛着微弱的光。

但他看见,斜对门那户人家门口,多了辆自行车。

很旧的自行车,车铃没了,车座破了,用块塑料布包着。下午出门时,那儿还没有车。

他放下窗帘。

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

这次他打开了台灯——用的是电池,停电时备用的。灯光很暗,只能照亮桌面一小块区域。他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空白。

他拿起铅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然后落下。

先是一个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