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算盘原子弹”与“茶馆会议”

小李忽然开口:

“钱先生,您当年在巴黎……用的也是算盘吗?”

问题问出来,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钱教授却笑了。

笑得很淡,眼角皱纹深深。

“巴黎啊……”他望向窗外,目光穿过破旧的窗纸,望向很远的地方,“居里实验室里,当然没有算盘。他们有最好的天平,最精密的计数器。但是——”

他转回头。

“但是有一次,仪器坏了。要等一个礼拜才能修好。我急着要一组数据,等不及。怎么办?”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随手画了个草图。

“我找了个咖啡馆,问老板借了支笔,几张纸。用最笨的办法,手算。算了整整两天,咖啡馆打烊了,我就在路灯底下算。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和仪器修好后测出来的,误差不到千分之三。”

他把铅笔放下。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他说,“机器是好,但人脑子里的东西,更靠得住。”

茶馆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算盘珠子偶尔碰撞的轻响。

楚风坐在门口,茶碗里的热气早就散尽了。碗壁冰凉,握在手里,寒气顺着掌心往胳膊里钻。

他看见钱教授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铅笔,继续在纸上写。那几个年轻研究生也不再争论,低下头,各自扒拉着算盘。

噼啪,噼啪。

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沉稳,更有节奏。

赵老板跛着脚走过来,给楚风添水。水壶是铜的,很旧了,壶嘴有些漏水,倒水时滴滴答答的。

“这些先生,”赵老板小声说,用下巴指了指里面那桌,“每次来,一坐就是一天。中午就吃我这儿两个窝头,一碗白水。”

楚风点点头。

“不容易。”赵老板又说,声音更低,“我虽然不懂他们算的是啥,但看那架势……是大事。”

楚风看着碗里新添的热水。

水面晃晃荡荡的,映出头顶房梁模糊的影子。

“是啊,”他说,“是大事。”

赵老板没再说什么,跛着脚走开了。

楚风端起茶碗,慢慢喝着。茶很涩,茉莉花香早就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但他喝得很仔细,一口一口,像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窗外,那片银杏叶终于落地了。

悄无声息的。

离开茶馆时,已经是下午。

楚风走到门口,掀开布帘。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身后,算盘声还在响。

噼啪,噼啪。

像心跳。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里,那几个伏案的身影,和桌上那些摊开的纸、那些油亮的算盘,构成一幅奇异的画面。

既古老,又崭新。

既笨拙,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楚风放下布帘,走进阳光里。

胡同里,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正推着车走过,草靶子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孩子们围过去,叽叽喳喳。

很平常的下午。

楚风看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胡同深处走去。

脚步很稳。

身后,茶馆里的算盘声渐渐远了,融进了市井的喧嚣里。

像水滴汇入河流。

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