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只动了一下。
“老傅啊老傅,”他低声说,像在跟谁聊天,“你给我送了份大礼。可这礼……太烫手了。”
他把文件放下,走出大厅。
院子里,俘虏已经押走了。几个士兵正在打扫,把散落的文件捡起来,堆在一起。有个年轻的士兵捡到一本相册,翻开看——里面是傅作义和家人的照片,还有几张和国民党高级将领的合影。士兵看了两眼,随手扔进文件堆。
“团长。”
孙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李云龙那边来消息了。”
楚风接过电报。
电文很短,用的是密语,译出来就一句话:“已抵刘家堡外围,一切顺利。待夜深动手。”
楚风看了眼怀表。
下午三点二十。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多小时。
距离傅作义援兵到达,还有一个小时。
“城里情况怎么样?”他问。
“基本控制。”孙铭说,“老百姓开始出来了,有些人在哭,有些人在找东西。我们组织了几个宣传队,正在安抚。”
“伤亡统计呢?”
“初步统计……”孙铭顿了顿,“我军阵亡二百七十三人,伤五百四十人。其中空战牺牲飞行员四人,重伤一人。敌军……还在清点,估计阵亡四百左右,俘虏三百余。”
楚风没说话。
他看着院子里那堆正在被点燃的文件——士兵们把没用的文件堆在一起,点了火。火苗窜起来,吞噬着纸张,卷起黑色的灰烬,往天上飘。
烟更浓了。
“城外的防御布置好了?”他问。
“布置好了。王营长的炮营在城东高地,一营在城南构筑工事,二营作为预备队。就是……”孙铭犹豫了一下,“就是士气……有点受影响。上午的空战,大家看在眼里。”
楚风懂。
飞机被打下来,燃烧着坠毁,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种无力感,会像瘟疫一样传染。
“告诉各营连指导员,”楚风说,“晚上开个会。就讲一件事——我们今天打下了沧县。用两条腿,打败了有汽车有飞机的敌人。为什么?因为我们的脚,踩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飞机再厉害,也不能把这片土地搬走。”
孙铭点头:“是。”
楚风走出院子。
街上的人多了些。老百姓从躲藏的屋子里出来,有的拎着包袱,有的抱着孩子,茫然地站在废墟前。几个宣传队的战士在分发粮食——从敌军粮仓里缴获的玉米面,用麻袋装着,一勺一勺舀给百姓。
一个老大娘接过半碗玉米面,手抖得厉害,碗差点掉地上。战士扶住她,帮她捧稳。
“大娘,别怕。”战士说,声音很年轻,“我们是解放军,不打老百姓。”
老大娘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哭了。
没出声,只是眼泪往下掉,掉进碗里,掉在玉米面上。
楚风转过脸。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墙边。
上午被炸塌的那段城墙,工兵正在抢修。原木一根根抬上去,沙包一袋袋垒起来。士兵们干得很卖力,汗水把军装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楚风登上城墙。
城外,田野空旷。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烟尘——傅作义的援兵,应该快到了。
但比援兵先到的,是别的东西。
楚风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南边的天空,出现几个黑点。
很小,很远。
但楚风认出来了——是飞机。不是P-51,更不是RF-80。是……运输机?不对,是轰炸机。国民党的B-25,三架,排成编队,正朝这边飞来。
“防空——!”有人喊。
城墙上的高射机枪调转枪口。
但楚风摆了摆手。
“别开枪。”
他说。
三架B-25飞得很高,很稳。它们没有俯冲,没有投弹,只是从沧县上空飞过。飞得很慢,像在展览,又像在示威。
然后,其中一架,投下了什么东西。
不是炸弹。
是一个个黑色的、方形的物件,带着降落伞,晃晃悠悠地往下飘。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
全落在城外空旷的田野里。
“是什么?”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