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跟狗日的挤什么挤!老子去买盐!”
一股莫名的力量,开始在这些最普通的老百姓心中滋生、汇聚。恐慌如同退潮般,开始在一些人的脸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一种基于最朴素信任的凝聚力。
楚风就站在街角,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寒风吹拂着他军大衣的衣角,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胸腔里,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奔涌,冲撞着他的喉咙,让他鼻子发酸。
他看到了那个揣钱离开的老奶奶,看到了那几位捐献抚恤金的伤残老兵,看到了那个为了孩子转身去买粮的妇女,看到了那个用鸡蛋换粮的小贩……这一幅幅画面,比任何捷报、任何缴获,都更让他感到震撼,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也感到了一种无穷的力量。
孙铭站在他身后,依旧沉默如山,但那紧握着枪柄的手,似乎也微微松开了些许。
方立功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那依旧漫长、但似乎不再那么疯狂的队伍,看着那些选择信任、选择坚守的百姓,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他转向楚风,声音哽咽:
“团座……您看……这……这……”
楚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方立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而又带着复杂气味的空气。
他转身,准备上车离开。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重庆方面的攻击不会停止,更大的风浪可能还在后面。但此刻,他心中那份因为金融战而带来的阴霾,却被一股更强大的暖流驱散了大半。
民心可用!民心如铁!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一个七八岁年纪、衣衫单薄、小脸冻得通红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张明显是刚在街上捡到的、皱巴巴的传单,仰着小脸,用稚嫩而响亮的声音,对着楚风喊道:
“长官!俺不认识字,但俺知道,这上面画的肯定是瞎话!俺娘说了,跟着楚长官,有饭吃!”
小男孩说完,也不等楚风反应,就把那张传单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还用脚使劲踩了踩,然后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一溜烟又钻回了人群里。
楚风看着地上那个被踩得脏兮兮的纸团,又看了看小男孩消失的方向,终于,一丝真切而温暖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他弯腰,捡起那个纸团,在手里掂了掂,仿佛掂量出了人心的分量。
“回指挥部。”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
车子再次启动,驶离这依旧喧嚣、却已然透出几分生机的街市。楚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老奶奶沙哑的话语,那伤残老兵洪亮的声音,还有那小男孩稚嫩却坚定的呐喊。
他轻轻摩挲着手里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如同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石。
他知道,这场“华元”保卫战,还远未到庆祝胜利的时候。但他更知道,只要这民心不死,这众志能成,再大的风浪,也休想撼动他们正在筑起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