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悬也得走。”孙铭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陆上,鬼子的大扫荡马上就要开始,这些东西,是救命用的。”
雷豹盯着孙铭看了几秒钟,猛地一跺脚:“操!富贵险中求!老子就陪你们赌这一把!通知兄弟们,检查船只,储备淡水,明天凌晨,趁雾出发!”
……
第二天凌晨,海天依旧是一片沉重的墨黑,浓雾如同乳白色的巨幕,笼罩着整个海面,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潮湿、阴冷的雾气粘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三条经过初步整修、满载着希望和风险的帆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蛇蟠岛那个简陋的港湾。
孙铭站在领头那条船的船头,感受着船只破开浓雾和波浪的轻微颠簸。空气中是浓重的水汽和船上缆绳、帆布特有的味道。他极力远眺,但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茫然的灰白,以及耳边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雷豹亲自掌着舵,粗壮的手臂稳稳控制着方向,他紧皱着眉头,凭借多年在海上搏命积累的经验,在这片他熟悉又陌生的海域中艰难穿行。所有的船员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雾中可能潜藏的任何危险。
航行是漫长而煎熬的。不仅要对抗变化莫测的风向和海流,更要时刻警惕可能从浓雾中突然钻出的日军巡逻艇。每一次远处传来的、哪怕极其微弱的引擎声,都会让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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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艘日军巡逻艇的轮廓几乎是从侧前方的浓雾中突兀地显现出来,距离近得能看清甲板上晃动的人影和探照灯的光柱。千钧一发之际,雷豹猛地打满舵,船只险之又险地切入一片布满暗礁的浅水区,借着雾气和地形的掩护,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搜索。
汗水,浸湿了每个人的后背,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操作的劳累。
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中航行了数日,期间经历了两次小规模风浪和数次与巡逻艇的“捉迷藏”,三条饱经风霜的帆船,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的交接海域——一片远离常规航线、礁石密布的荒僻海岸。
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候多时的接应人员(主要是李云龙派出的、熟悉当地情况的武工队),迅速驾着小船靠拢过来。没有过多的寒暄,在夜色的掩护下,双方如同进行着一场默剧,沉默而高效地将船上的货物卸下,转运上岸,装上等候的骡马大车。
当最后一箱货物被抬下船,孙铭看着空荡荡的船舱,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他走到雷豹身边,看着这个在几天航行中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的汉子,沉声道:“豹爷,辛苦了。这次的情分,我们记下了。”
雷豹摆了摆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任务后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少来这些虚的!告诉北边的那位,下次的‘货款’,得多加两成!他娘的,这一趟,差点把老子半条命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