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桌上那盏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一股灯油燃烧殆尽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一缕微弱的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勉强照亮了楚云飞半边脸庞,另外半边依旧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缓缓将电文折好,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折叠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他随手将这份代表着“殊荣”和“警告”的电文,扔在了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笑,从楚云飞的鼻腔里逸出。那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嘲讽。
“团座……”方立功的声音干涩,“这……重庆方面,这是……”
“这是告诉我们,”楚云飞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打鬼子可以,但要分清‘我们’和‘他们’。立功受赏可以,但要记住是谁给的赏,更要记住,谁的身边不能靠得太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清晨凛冽而新鲜的空气猛地涌入,瞬间冲散了指挥所里积攒了一夜的浑浊和那令人窒息的焦糊味。远处,营地开始苏醒,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操练的口号声隐隐传来。
“他们怕了。”楚云飞望着窗外,像是在对方立功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不怕鬼子,却怕我们和八路军走得太近,怕这晋西北的水,被搅浑,怕有些东西,会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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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立功走到他身后,忧心忡忡:“那……我们该如何回复?还有,这晋升……”
“回复?”楚云飞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自然是感恩戴德,表示一定谨遵中央和阎长官教诲,恪守防区,精诚团结,继续奋勇杀敌,以报党国。”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
“至于这少将衔……”楚云飞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电文,“他们给,我们就拿着。多一颗将星,有时候办事,也能方便些。”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电文,再次展开,目光落在最后那句“勿负蒋委员长殷切期望”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殷切”二字上轻轻摩挲着。
“立功兄,你说,委员长他老人家,此刻最‘殷切期望’的,是什么呢?”他忽然问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方立功一愣,张了张嘴,却没敢回答。
楚云飞也不需要他回答。他将电文再次折好,这次的动作快了许多,带着一种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