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敬了个礼,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苍茫的暮色中,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楚云飞也慢慢踱步往回走。营地里的气氛,与一个月前已是天壤之别。虽然依旧艰苦,虽然物资依旧匮乏,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感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如同上满了弦的弓弩般的备战状态。士兵们看到他,依旧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挺直腰板敬礼,但那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发自内心的信服和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他路过炊事班,闻到里面飘出的、依旧是寡淡却热气腾腾的食物味道,听到里面传来士兵们关于今天训练、关于可能到来的战斗的低声议论,不再是以前的抱怨和牢骚,而是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走进团部院子,看到方立功正伏在院中的石桌上,就着最后一抹天光,核对着一摞厚厚的文书。听到脚步声,方立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团座,”他站起身,“各营连的训练总结和物资清单,基本核对完毕了。成效……比预想的要好。”他将那本墨迹未干的册子递给楚云飞。
楚云飞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边缘。“立功兄,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方立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楚云飞会突然说这个。他连忙摆手:“团座言重了,这都是卑职分内之事。能看到咱们团有今天这般气象,再辛苦也值得!”
楚云飞看着他镜片后那真诚的眼神,知道这个原本有些循规蹈矩的参谋长,已经彻底被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并且开始真心实意地为这个团的重生而呕心沥血。
“是啊,气象是变了。”楚云飞望向南面,那是太原的方向,也是藤原信所在的方向,“可这晋西北的天,真要由我们来变,光靠眼下这点家底,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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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方立功,问这沉沉的夜色。
方立功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重新被凝重取代。“团座,您是说……日本人那边,很快会有大动作?”
“不是很快,”楚云飞收回目光,眼神锐利如刀,“是已经在路上了。野狼峪只是挠痒痒,藤原信丢了几个人,折了点面子,以他的性格和处境,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小打小闹的侦察兵了。”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谛听”传来的那句“方向不明”的警告,以及那张送给李云龙的、语焉不详的草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露出獠牙之前,把我们自己的刀,磨得更快,把我们的盾,铸得更牢!”
夜色彻底笼罩了大地,寒风呼啸着掠过营房,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团部指挥所里,楚云飞点亮了煤油灯,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将他伏案疾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