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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影子’一旦启动,可能暴露……”
“顾不上了。”楚风说,“现在不是省的时候。”
方立功走了。脚步声在雨里渐渐远去。
楚风重新坐回桌前。
他拿起延安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拿起“谛听”那份,也看了一遍。
最后,他把两张电报叠在一起,对折,再对折,折成很小的一块,放进口袋。
口袋很旧,补过,针脚歪歪扭扭。电报放进去,鼓起一个小包。
他摸了摸那个小包。
硬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雨小了,变成雾一样的毛毛雨。远处山峦隐在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更远处,天边有一线微光——不是天亮,是闪电。闷雷声隐隐传来,像巨兽在翻身。
他站了很久。
直到听见身后有声音。
是赵刚。他撑着把破油纸伞,伞骨断了两根,伞面塌了一角。
“老楚,”赵刚说,“代表们都到了。吵起来了——为提案分类的事。工人代表说农民提案太琐碎,农民代表说工人不懂实际……你要不要去看看?”
楚风没回头。
“让他们吵。”他说。
“可是……”
“吵累了,就知道该怎么谈了。”楚风说,“人就是这样。先争,再让。先要十分,最后得五分就满足。”
赵刚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楚风身边,并肩站着。
两人一起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雨,看着那线微光。
“要出大事了,是不是?”赵刚轻声问。
楚风没回答。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纸包,握在手心。
握得很紧。
纸包的棱角硌着手掌,有点疼。
“老赵,”他忽然说,“你还记得咱们刚起事那会儿吗?十几个人,七八条枪。躲在山洞里,饿得前胸贴后背。”
“记得。”赵刚说,“你当时说,等咱们有朝一日出去了,要吃顿饱饭。”
“是啊。”楚风笑了,笑得很淡,“现在咱们有兵有将,有厂有地。可我怎么觉得……比那时候还难。”
赵刚没说话。伞上的雨水滴下来,滴在他肩上,洇开一片深色。
又一道闪电划过。
这次很近,照亮了半个天空。刹那间,山峦、树木、远处的城墙,全都显出清晰的轮廓,然后又沉入黑暗。
雷声跟着来了。
轰隆隆的,像千百面鼓在敲。
楚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水的腥味,有泥土的潮气,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微弱的饭菜香。
“走吧。”他说,“开会去。”
“现在?”
“现在。”楚风迈步走下台阶,“趁还有时间吵,抓紧吵。等没时间了……”
他没说完。
台阶很滑,他走得小心。赵刚想扶他,他摆摆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雨里。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到院门口时,楚风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指挥部的小楼。
小楼很旧了,墙皮剥落,窗户也关不严实。但里面亮着灯——会议室里,代表们还在吵,声音隐约传出来,乱哄哄的,像一锅煮沸的粥。
他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像心跳。